比治愈术法更为坚韧的是咒术,黎榆黑化值的提升让生杀咒在他体内愈发稳固,温迟只需要稍稍催动咒术,她就很容易找到黎榆的位置了。
不过相应的,因为咒法的反噬,黎榆可能在温迟催动完法术之后修为大减。
本来黎榆现在就很弱,温迟再这么一催,说不定直接把黎榆催死在幻境里了。
但如果不赶紧在沈清澜之前找到他又不行。
“沈清澜呢?”
“宿主,男主沈清澜正在女主云浅一起调查幻境异常,一群人正前往幻境北方的山……但现在到处是怪物,就连在其他幻境里的江临他们都被卷入这个幻境之中在对付这些大批涌入的怪物……”
说话间,周围的怪物蜂拥而至,随着幻境逐渐崩坏,温迟的力量虽然在回复,但是却很不稳定,气息脉动在体内各个经脉横冲直撞。
“那就去北山。”
要快。
温迟试着把自己的速度提快,灵气在体内愈发横冲直撞,心脏仿佛被不停地挤压拉扯,好像下一刻就要变成气球炸了一样。
就这样,温迟还给自己神识分了出去一路掩埋自己的行踪。
目前,只能通过阮潜来拖住沈清澜一群人。既然沈清澜要解开幻境的谜团,就一定知道阮潜有问题。刚刚阮潜靠近温迟倒给了她机会,倒也是省了她再耗费心思在他身上下咒引沈清澜去,这下,温迟也有更多时间了。
既然你那么想缠着我,就先去跟我的幻影去玩吧。
温迟冷笑,不动声色地提速,变成一道青灰的残影。
*
幻境之外,魂灯殿内幻境里的修士魂灯一盏盏熄灭。
熄灭的魂灯大多都是各门派的精英修士,看到这一幕的驻殿修士被吓得满脸惨白,连滚带爬地去禀告幻境司的主事大修和各大宗门宗主。
方寸山境内,七彩霞光和黑紫的妖邪之气缠绕,几大宗门宗主罕见地极其,在外商讨进入幻境之法。
原本在划定范围内的修士因为被灾祸波及,死伤惨重。
“清澜的魂灯呢?快取来!”
剑宗宗主刚到幻境之外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命人取来沈清澜的魂灯。虽然他心中是相信沈清澜的能力的,但依照他的判断,这次幻境非同寻常,若是能熬过去定能有大机缘,若是熬不过去……
黑发长髯的男子拧着眉看向沈清澜那盏稳定长燃的魂灯,不由得叹了口气。
幻境之内,各处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幻境北山,天如同坠落的幕布,巨鸟盘亘在山巅,只有它的脖根处像是有肿瘤一般发出微弱的五彩光华。
这巨鸟突然发出剧烈的鸣叫声,随着它的喙一张一合,乌血从它的嘴角流下,一滴滴浸透它碧翠的鸟羽,流淌进泥土之上变成滚烫的岩浆。
要爬上这座山并不容易,且不说山连接着的周围其他的地方不断陷落崩塌,各处幻境出现裂口一样的东西,大批高阶怪物涌入,各处都是厮杀的修士。
“沈大哥,阵法已经很难承载这么多的怪物……到底是因为什么导致的异动?”
云浅强撑着维持着中心法阵,法阵之中是恐慌的村民。她并不知道这些村民不过是幻境幻化出来的虚假之物,即使快要力竭也没有放弃将法阵转移。
一路斩杀妖魔而来沈清澜寻着阮潜和温迟的气息追查到北山脚下,正好碰见正和一群高阶妖兽搏斗的江临、严铭一群人。但他们此时并没有幻境之外的记忆,斩杀妖兽时也秉持的是行侠仗义这一信条,所以那些村民反而成为了他们的拖累,他们中的不少人因为保护村民受伤,以至于他们现在的战斗力被逐渐削弱,肉眼可见地败下阵来。
“……这个村庄被一只鸟怪盘踞,你的追踪符找到了魔气来源,分别是阮潜,和黎榆的青鸟。”
“那怎么办?”
云浅勉强维持着自己的保护阵,他们试着去与江临、严铭的队伍聚合在一起,这样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这些怪物。
“要先找到阮潜,将这鸟怪的一半力量压制住,我们才能上山斩杀那只怪鸟,否则……”
最后的话被突袭而来的高阶狼兽群打断,沈清澜眉宇之间罕见地出现了怒色,他腕骨一转,数道凌厉的剑气将兽群击退一片。此时他月白的宗袍上已经布满血污,身上的布料不免有破损,即使如此他挥出的剑也威力不减。
沈清澜在厮杀间瞥到那群奇怪的村民,他们数量庞大,似乎并没有因为屠杀而大规模地减少。长剑横在脸前,他冷峻的眸光落在剑身之上,却在下一秒,他的剑指向了那一群恐慌哭嚎的村民。
“连如此拙劣的障目之术都没看清吗……”
周围厮杀的修士们为之一振,连勉励维持战局的云浅和江临一群人都没忍住分神思量他的话,可纵使再让他们如何思索也不理解沈清澜话中意思。
“沈大哥……我们不应该将这些妖兽……”
见沈清澜手里的剑指向自己,村民们惊恐、哭喊、咒骂之声响成一片,他们拼命要挣脱云浅的保护阵。
“宗门的人要杀了我们!”
“他们都是骗子!他们杀不了怪物就要把我们都杀了!”
“快逃、快逃啊!”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所有人犹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云浅不解地看着周围这样的乱象,保护阵已经没办法维持运作,她拼尽拼力地保护着的这些村民却对着她咒骂着。
“沈清澜!你疯了!”
远处的江临看到这一切气极怒吼着,他拼尽全力地斩杀着眼前的怪物,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沈清澜突然做出这样荒唐的举动。
“师弟!我们要将这些兽潮击退,这样才能……”
严铭在举剑厮杀间望向这个刚入门不久的师弟。他知道这个师弟寡言但极其聪敏,平时为人谨慎,断然不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举动。
再将目光投向这些村民身上时,严铭依旧没看出什么异常。
可哪还有时间让他们再思考下去,暴动的村民们突破了云浅的保护阵,一个个向她冲去,甚至有人举起地上的石头、残剑,冲上去要拉着云浅和他们陪葬。
“阿浅!”
根本来不及冲到云浅身前,江临杀红了眼,却因为分神背后、臂膀上骤然出现伤痕。
他咬着牙不让口中的鲜血喷涌而出。
乌泱泱的人群将云浅淹没,各处村民找各种武器胡乱厮杀起来。血肉横飞,江临硬是顶着一口气逐渐靠近云浅,堆成小山一样的人群像蚁群一样。
远处,严铭将剑插进了一个村民的胸膛。
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像投入黑湖之中的石子,波动起伏,却见中间那小山内部突然闪出金光,那金光的光芒愈来愈耀眼,以难以遏制的速度爆炸开来,将这山一样的人群炸开。
只见沈清澜立于人群之中,剑气如虹,极大的气流从他身上翻滚奔涌出去,将人群震到千米之外。
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沈清澜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破了境界,是完整的一个大境界。
金丹碎裂,元婴重铸。细密的剑气不可阻挡,原本就是幻象的村民化作灰飞消散,所有迷障在沈清澜的四周撕裂。
幻境之中的人开始一点点恢复自己的心智。
“把她保护好。”
沈清澜将怀里昏迷的云浅交给江临,他眸中只一片冷寂,寒剑在侧,血污不复存在,仿佛真如出尘拔俗的剑仙一般。
“接下来交给我。”
话毕,沈清澜没再给他们一个眼神。纵使已经恢复记忆的江临一群人想要随他前去帮忙,也没有得到沈清澜的一句回应。
北山山间,草木枯焦,一切的生灵都被焚烧殆尽,纵使神仙降临也是难行寸步。
沈清澜在山脚见到了拖着残躯而行的阮潜。
此时的阮潜已经狼狈到不见人形,他的面目不知被谁毁得看不清了,要不是那熟悉的气息,没有人会觉得是他。
他身上有浓厚的温迟的气息,但沈清澜没发现温迟的身影。
“你对她干了什么。”
沈清澜知道有人使了手段,他毫不犹豫地抬手,那柄剑直直贯穿了阮潜的肩膀。
本来不伤不灭的阮潜身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往外汩汩冒着血水。
“咳咳……沈剑仙,我看你也是俗人啊……”
见阮潜答非所问,沈清澜并不屑与他费什么口舌。他指尖一转,那柄剑一个折返,直接破了阮潜丹田,将他的各处心脉挑断,最后只化作地上的一滩血渍。
沈清澜抬头,望向这座生灵涂炭、四处焦土的北山。
青鸟泣血,天幕将崩。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说过的,他会找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