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锁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疲惫地倒在床上，用胳膊压住眼睛，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窒息感如影随形。父亲的警告、恶毒的流言、江烬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睛……所有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翻滚，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为什么偏偏是江烬？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他被各种负面情绪淹没，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阳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

“叩。”

像是小石子敲击玻璃的声音。

苏祈猛地坐起身，警惕地望向被厚重窗帘遮挡的阳台。这里是二楼。又一声“叩”。

他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一种荒谬的预感袭上心头。他赤着脚，一步步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窗帘。

窗外，清冷的月光下，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懒散地靠在他阳台的栏杆上。

江烬。

他居然翻过了苏家别墅并不算低的围墙，找到了他的阳台。他依旧穿着那件旧外套，手里似乎把玩着几颗小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祈惊得忘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敢？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想干什么？

隔着玻璃门，江烬看着他震惊失措的样子，眉头微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开门。”

苏祈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鬼使神差地，他竟然真的伸出手，颤抖着打开了阳台的玻璃门锁。

夜风瞬间涌入，带着凉意和少年身上淡淡的烟草冷冽气息。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苏祈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干涩沙哑，“你怎么找到我房间的？你知不知道这是……”

“翻墙进来的。随便猜的。知道。”江烬打断他的一连串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他迈步走进苏祈的房间，目光随意地扫过这间宽敞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卧室，最后落回到苏祈苍白的脸上。

“听说，你因为跟我‘独处’，被叫去训话了？”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苏祈一怔，下意识否认：“没有……”

“啧。”江烬发出一个不耐烦的音节，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别装了。你们苏家那点破事，圈子里谁不知道？你爸是不是又用苏家的名声压你了？还有论坛上那些屁话。”

他竟然都知道。而且，他是因为这个来的？

苏祈抿紧嘴唇，默认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难堪涌上心头，让他鼻子发酸，他慌忙别开脸。

看着他这副样子，江烬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粗鲁地塞到苏祈手里。

是一个还温热的纸杯，上面印着便利店的logo，里面是浓浓的黑糖姜茶。以及……一小盒包装精致的胃药，和他下午在图书馆翻找来的那种截然不同。

“喏。”他的表情极其不自然，眼神飘向别处，耳根在月光下似乎又有点红，“赔你的。下午那个……快过期了，别吃死了赖我。”

苏祈彻底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姜茶和崭新的胃药，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翻墙闯入、言行别扭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肿胀得厉害。

他是因为听说自己被父亲训话和流言困扰，特意……来看他的？还带了药和热饮？

所以，他那些恶劣的态度之下，藏着的其实是……

“为什么？”苏祈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明明……很讨厌我。”

江烬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转回头，目光沉沉地看向苏祈，那双总是盛满嘲讽和戾气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些更复杂难懂的东西。有挣扎，有自嘲，还有一丝……苏祈看不懂的痛楚。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良久，江烬才嗤笑一声，那笑声却干涩得厉害。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