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苏祈是穿着那件宽大的、带着冷冽烟草气息的外套回家的。他像个怀揣着巨大秘密的小偷,小心翼翼地将外套藏进衣柜最深处,却又在夜深人静时,忍不住拿出来,将脸埋进去,深深呼吸。那上面属于江烬的味道,像最烈的酒,让他头晕目眩,心跳失序。 “别总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那句别别扭扭的关心,反复在他耳边回放,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冰层的确不再坚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又慌乱的兵荒马乱。
第二天在学校,苏祈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神。老师的讲解变成模糊的背景音,笔下的公式扭曲变形,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后排那个靠窗的角落。江烬依旧趴着睡觉,或者戴着耳机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冷硬。但苏祈却不再觉得他难以接近,反而从那副桀骜不驯的表象下,窥见了一丝昨夜雨中别样的温柔。他的心跳,会在对方无意间转动笔杆,或者懒洋洋地伸个懒腰时,漏跳一拍。这种陌生的、无法控制的关注,让他感到羞耻,却又甘之如饴。
午休时,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小卖部,买了一个看起来最扎实的肉松面包和一瓶热牛奶。结账时,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烫。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他做贼似的,飞快地将面包和牛奶塞进了江烬的抽屉。做完这一切,他脸颊烧得厉害,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跑出了教室,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下午第一节课,江烬踩着铃声进来。他漫不经心地把手伸进抽屉,动作顿住了。他拿出那个面包和牛奶,眉头蹙起,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苏祈立刻低下头,假装奋笔疾书,连耳朵尖都红透了。江烬的目光在他绷得笔直的背脊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东西又塞回了抽屉。一整节课,他都没有再趴下睡觉,也没有看窗外,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课铃响,老师刚离开,一个纸团再次精准地落在了苏祈桌面上。苏祈的心猛地一跳,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才紧张地打开。上面的字迹依旧龙飞凤舞,却只写了一个简短的时间和地点: 【放学。天台。—J】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一个问句。苏祈却像是接到了某种神圣的指令,一整节课的忐忑不安瞬间找到了归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令人手脚发软的期待和紧张。他……约他去天台?做什么?是要把东西还给他?还是……?
整个下午,苏祈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期待和恐惧交织,甜蜜与焦虑并存。他既盼望着放学铃声快点响起,又害怕那一刻的真正到来。
放学后,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上了通往天台的那段楼梯。心跳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震耳欲聋。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夕阳正好,将整个天台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江烬果然在那里。他没有靠墙,而是站在天台中央,背对着他,眺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霞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淡化了他眉眼间的戾气,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粘稠的张力。
江烬先动了。他朝苏祈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臂的距离。他低下头,看着苏祈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眼神深邃。 “抽屉里的东西,”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什么意思?” 苏祈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你的外套。” “只是谢谢?”江烬追问,又逼近了一步。他身上那股强烈的、混合着烟草和阳光的气息几乎将苏祈完全笼罩。苏祈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他慌乱地后退一步,后背却抵住了冰冷的铁门,无处可逃。 “我……我……”他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