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放学路上因某人的短信而残留的、细微的雀跃，在踏入苏家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便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湮灭，只剩下一缕冰冷的青烟。

餐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炫目的光，照得银质餐具森然反光。长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却毫无热气，像一场冰冷的展览。

苏祈沉默地在自己固定的位置坐下。父亲苏明远已经坐在主位，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眉头微蹙，仿佛眼前的儿子还不如屏幕上的数字曲线值得关注。周姨坐在一旁，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妆容完美，笑容得体，看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那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像打量一件不甚满意的摆设。

“回来了？”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凉意，“听说你今天又代表学校去参加活动了？没出什么岔子吧？你父亲最近项目关键，可经不起你再闹出什么笑话。”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苏祈昨天考场失控的记忆里。他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紧，低下头：“没有，很顺利。”

“顺利就好。”周姨轻笑一声，转向苏明远，“明远，你也说说他，别总忙着工作。小祈现在是关键时期，一举一动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总得时时提点着，免得像上次一样，不知轻重，什么人都敢往身边凑，平白惹一身腥。”

苏明远终于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目光像两道冰冷的射线，落在苏祈身上，带着审视和显而易见的不悦。他没有直接回应周姨，而是对苏祈冷声道：“你周姨说的话，听见了？苏家的脸面，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做事之前，先动动脑子，想想自己的身份。别总做些上不得台面、自降身价的事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裹着冰霜的钝刀，一下下砸在苏祈的心上。“上不得台面”、“自降身价”、“不知轻重”……这些词汇反复切割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

他试图辩解，声音干涩：“父亲，我没有……那次只是意外，而且江……”

“够了！”苏明远猛地打断他，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极度不耐烦，“我不想听任何解释和借口！结果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结果是你和那种人牵扯不清！这就是事实！苏祈，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至少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现在看来，你和你那个……”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事情，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里的失望和冰冷更甚。

但那未尽之语，苏祈听懂了。和他那个情绪化、不顾大局、最终被苏家摒弃的母亲一样。

一瞬间，苏祈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冰冷的绝望和巨大的委屈汹涌而上，堵在他的喉咙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死死咬着口腔内壁，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压下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液体。

周姨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水给苏明远，柔声道：“消消气，明远。小祈还小，慢慢教就是了。只是这交朋友确实要谨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咱们这样的人家，更得时刻注意影响。小钰，你也要记住，别学你哥，知道吗？”

一直埋头减少存在感的苏钰猛地点头，飞快地看了苏祈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懵懂的恐惧和划清界限的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