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做仙……她想起恩公那张始终冷冰冰的石头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是算了吧。
这么看来,不管是妖是人是仙,都有各自的难处,哪有什么顺遂的。
岁安澜对着月光叹息,耷拉着脸。
海棠摔门离开后,沈羡好辗转许久才沉沉睡去,屋内烛火也渐渐弱了。
岁安澜悄声飞到窗边,正对着明月出神,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调子时而轻缓如流水漫过石川,时而婉转似黄莺低啼,细细听来,竟还藏着股勾人的软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翅膀。
岁安澜不通音律,却被这琴声勾得魂不守舍,翅膀下意识地扇动,竟顺着琴音往远处飞去。
她跟着琴声飞入对面的南风馆中,只见丁香花树下站着位穿玄色衣衫的公子。
他膝上横放着把古琴,指尖轻拨琴弦。琴音流淌间,清风卷起他额间的黑色抹额,拂过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一朵丁香花瓣落在他肩头。
“叮——” 一声错音突然从琴间溢出,与先前的节奏格格不入。黑衣公子懊恼地摇了摇头,抬眼时,恰好与停在花枝上的岁安澜四目相对。
岁安澜瞬间僵住,她瞪大了眼睛:恩公?
这半个月跟着沈羡好,她几乎没怎么想起墨雨眠,可此刻见着这张脸,心口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让她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墨雨眠”对着她微微一笑,紧接着伸出手:“过来。”
岁安澜看得失了神,望着那只近在眼前的手,指节分明,和记忆里恩公的手一模一样。她忍不住伸出纤细的触角,想轻轻搭在那掌心之上……
“墨雨眠”的眼神倏地一沉,嘴角勾起抹算计的笑。
上钩了。
这“迷心阵”是他欧阳卿耗费心血创出的,天底下只他一人会用。只要进了阵,不管是谁,都会把他看成自己最在乎的人;只要对方应了他一个请求,往后便会唯他马首是瞻,再也无法反抗。
这阵法从未出过差错,人挡杀人,妖挡收妖,神仙来了也一样。
他早就查清,这只流萤蝶是靠着墨雨眠的灵韵才化形,只要控制了她,从她这得知墨雨眠的弱点,到时候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欧阳卿眼神一凛。
就在蝴蝶的触角快要落到他掌心时,岁安澜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清冷淡漠,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小妖。”
她眼底的痴迷瞬间褪去。下一秒,流光闪过,她已化为人形,手掌重重拍在花枝上借力,身姿在空中灵巧翻转,带着凌厉劲风的一脚,直直朝“墨雨眠”的脸踹去!
“哪来的冒牌货?”
欧阳卿没料到会发生变故,猝不及防被踹中胸口,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半米远,重重撞在丁香树干上,震得花瓣簌簌落下。
他迅速稳住身形,眼底满是震惊。
这阵法从未有人能破,她竟能瞬间清醒?
“哼,从未有人能识破我的摄心阵,果然是和墨雨眠灵韵相……”
话没说完,岁安澜的豆包大的拳头已带着风声呼到眼前!
欧阳卿心头一骇,连忙侧身躲过,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皱眉道:“你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
“不想听!”岁安澜一字一顿道,小脸上满身怒意。
她清晰地察觉到这人身上的恶意,哪会手下留情?另一只拳头紧接着挥出,直逼他面门。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身形转动间,岁安澜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纷飞的丁香花瓣,紫色的花雨里,满是剑拔弩张的气息。
“黄毛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欧阳卿看准她招式间的破绽,掌心凝聚力道,一掌狠狠拍在她腰上。
岁安澜虽是妖,却只是品阶低下的流萤蝶,化形时日尚短,连提升修为的法子都不懂,哪是欧阳卿的对手?
这一掌虽未用全力,对她而言却已是重创。她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腰间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浑身都在颤抖。
“我还以为多大本事呢,还不是......唉唉唉!”
话音未落,就见岁安澜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染红了几片散落的丁香花瓣。
她闷哼一声,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欧阳卿脸上的不屑瞬间褪去,心里泛起嘀咕。
不至于吧?他刚才那掌明明留了力,怎么就把人打晕了?难道这小妖的身子这么弱?
他蹲下身,戳了戳岁安澜的脸颊,见她没反应,又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还有气,才皱着眉,不情不愿地将她抱起。
她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像抱着团棉花,竟让他莫名有些局促。
难道真是他下手重了?
欧阳卿陷入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