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多雨,细雨连绵。
芬芳林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岁安澜在桃树下用锄头犁地,将酒坛埋进泥土里。
前些时日她酒醉擅闯春溪堂闹事,现在回想起来耳根子也有些发烫。
若非听夜长老破例收她为徒,恐怕现在她已经被逐出君山了。
那日一早,待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了芬芳林的竹屋中,床头的明月含笑望着她,几乎要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岁安澜睡眼朦胧问她自己怎么会在此地,明月憋笑着将她冲进殿内信誓旦旦怼宿云长老的事情说了一遍。
岁安澜闻言感觉天都塌了。
完了完了。这美酒果真误人,喝醉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虽说那番话确实是她的肺腑之言,可自己当面说出来,着实有些颜面扫地。
听夜长老破例收她为徒,可改不了闲散的性子。这么些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吩咐岁安澜每日打扫芬芳林山下的几千级台阶,或者把她的桃花酿埋进桃树底下。
岁安澜倒也乐得清闲,只是面对着这诺大的桃花林,心里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她刚把最后一坛桃花酿埋好,青儿就来了。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岁安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着青儿的手笑道。
三位长老在审问了青儿后,得知她和血屠司没有关系,又同情她身世可怜,于是就让她住在了山谷的那间小屋里。
青儿见到她也很开心,但不一会儿嘴角便低了下来。
“怎么了?”岁安澜问道。
[晓月长老让我来跟姐姐商量件事。]青儿比手语。
两人在桃树下席地而坐,岁安澜问道:“什么事?”
[晓月长老说,岁闻深毕竟是男子,不宜久住君山,想把他送到昆仑派修行。]
昆仑派?
岁安澜{思考,那不就是柳亭的师门吗?
晓月长老说的有理,君山向来不招男弟子,就算是病人家眷,也不可随意走动。
而且闻深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山谷里,将他送去昆仑派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还可以拜托柳亭照看,自己也可放下心来。
岁安澜点头:“这件事闻深可知晓?”
青儿摇摇头:[不知道,长老说,这事由姐姐定夺。]
“好,我去和他商量。”岁安澜应下。
她跟着青儿回到山谷小屋,岁闻深正在院中练拳。
他见到岁安澜回来了,眼睛一亮,一把推开青儿迎了上去。
[姐姐,你回来了?]岁闻深比划。
“你也会手语了?”岁安澜吃惊,连忙看向青儿,“肯定是青儿的功劳。”
青儿自豪得挺起胸膛。
[这野人瞧着蠢笨,脑子却出奇得好用,学东西倒是挺快的。半月功夫,已经能听得懂人话了。]
“哈哈。”岁安澜忍不住笑出声。
岁闻深恼羞成怒,作势就要扬起手打青儿,青儿嬉笑着躲进岁安澜怀中。
“不许胡闹,我不在这些日子里,你可是又欺负青儿了?”岁安澜蹙眉责问。
岁闻深见她生气,连忙摆了摆手,瞪了一眼青儿。
青儿比手势:[姐姐别担心,他也就吓唬吓唬人,不敢真动手。]
见状,岁安澜也就放下心来:“如此便好。”
岁安澜和岁闻深说了要送他去昆仑派的事情。
岁闻深听到一半就不乐意了,拉着岁安澜的手不肯松开。
“哎呀,你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岁闻深闻言松开手,将头扭向一边。
见他这副郁郁不乐的神情,岁安澜故意板起脸:“我是你姐姐,你要听我的话。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这样撒娇打滚的。再这样,我就......”
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威胁人,只好道:“若不肯好好听话,从今往后便各走各路罢了!”
岁闻深一听就着急,匆忙比划着:[我听,我听姐姐的话。]
“这才对嘛。”
看他听劝,岁安澜的语气这才软了下来:“俗话说,男儿志在四方。更何况我也不能陪你一辈子啊,师父明日就要带我闭关修炼,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关。”
“青儿还好,我可以托明月姐照顾她。可是你呢?总不能在这山谷里空等吧?”
岁闻深比了个[我愿意],可惜岁安澜只顾低头神伤没看到。
“昆仑派是修仙门派,不失为一个好去处。你若是不愿......我可以跟师父说,把你送到山下的村子里安居,这样你也不会整日待在这山谷里,乏闷无趣。”
岁闻深静静得听着:[姐姐希望我去昆仑吗?]
“自然是希望的。“岁安澜眼中一片憧憬之色。
“这样的话,要是青儿也愿意,等我出关,我们三人就可以一起下山历练,为民除害,斩妖除魔,成为一代豪侠!”
岁安澜脑海里想象这三人下山历练,自己挥剑斩杀妖魔,青儿和闻深在一旁协助。三人被百姓夸赞爱戴的样子,情不自禁傻笑起来。
“当然了,要是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岁闻深目光低垂,思考片刻后,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姐姐不会忘记我吗?我从昆仑回来以后,你还认我这个弟弟吗?]
岁安澜忍不住大笑,揉了揉他的头顶:“说什么傻话呢,傻孩子,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岁闻深脸上终于展出笑颜,重重点头,答应她去昆仑派。
岁安澜找到晓月长老时,她正和宿云在花圃赏花。
晓月长老见她来了,笑吟吟道:“安澜来了?你瞧瞧某些人,嘴上说着不喜你多管闲事,可私下却是对这花圃里的花爱不释手,时常向我和听夜夸耀呢。”
岁安澜知道晓月长老说的是谁,含笑点头。
宿云长老听好友揭她老底,面色不悦,只问道:“你来做什么?”
岁安澜向两人行礼:“拜见两位长老,弟子是来禀告晓月长老,闻深已应下前往昆仑派一事。”
晓月长老收起笑容,颔首:“还是你劝得动他,我这就给昆仑派掌门传信,相信不过明日,就会有人来接他了。”
“多谢晓月长老。”岁安澜行礼退下。
翌日,听夜长老的身影出现在竹屋前。
“走吧,带你闭关修炼。”听夜长老拂袖。
她脚下的粉色小兽纵身跃入岁安澜的怀中,她抚摸着小兽毛茸茸的绒毛,回首对着云雾深处的山崖下深深看了一眼。
就此一别,不知何年才会见面,望他一切安好。
山门下,明月和青儿送岁闻深启程,
这次昆仑派派来接引的是柳亭和两位弟子。他看了两人一眼,迟疑开口:“敢问这位师姐,岁姑娘可在?”
明月看了一眼天色,回道:“这个时辰,岁师妹可能已经随听夜长老入关修行了。”
“入关修行?”柳亭不解。
她不是要与那正清门的人同行吗?
“正是,如今岁师妹已是听夜长老座下弟子。这位少年便是岁师妹的义弟,这个是治疗他哑疾的药方,还请贵派多加照拂。”明月将药方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