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天下安宁,贵在邻邦和睦,今胡王子阿都珒夫入朝觐见,诚心恳结姻亲,以求两族永好、边境长宁。
朕念百姓苦于流离,为弭烽烟、安黎庶、固邦交,特赐永泰公主月孤华婚配胡王子阿都珒夫。永泰公主贤良端慧、素有爱民之心;王子勇武正直、秉性纯良。二人缔结秦晋之好,上以安朝堂社稷,下以慰边境万民。钦择吉日,今日礼成送嫁。
愿两族世代和睦,千秋无虞,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宫阶之下,红绸铺地十里。
月孤华一身精致繁华的凤冠霞帔,满头的宝贵珠翠。她静静的跪在台阶下,拿着一把金红扇挡住自己的半张面容,露出来的眉眼死寂麻木。
身侧的阿都珒夫也穿着规整的喜服,他身姿挺拔,偶尔侧过头看着默不作声的少女。
“公主,接旨罢。”太监弯下腰,将圣旨递到她面前。
月孤华接过圣旨。宫人递来红绸,她拿着一端,另一端由阿都珒夫握着。两人并肩走下台阶,看上去和寻常结婚的夫妻并无不同。
两人走到花桥前,白鹤眠这才把轿帘掀开。
他看着她,心里惆怅万分,初见时她撒谎骗自己是宫女,那个时候他都不知道她会是公主。
没想到今日自己就要送她出嫁了......白鹤眠攥紧了手里的帘子。
月孤华停了下来,她回过头。
墨雨眠不知何时站在大殿的台阶上,道袍在风中轻轻拂动。
月孤华皱了皱眉,她本是要看看母后有没有出来送送自己,不曾想却被他挡住了。
自马场遇刺之后,母后重伤体虚,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今日她远嫁和亲,唯一的愿望就是再看母后一眼。
没看到母后的身影,她有些伤心的垂下眼睫。
月孤华又往两侧的官眷中看了看,想要在人群中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玉瑶,你究竟去了哪里?”她心里念道。
一旁的阿都珒夫看着她出神的样子,忍不住道:“公主,快进花轿吧。”
月孤华回过神,未曾看他一眼就入了轿。
“起轿!”车夫道。
花轿开始晃动,朝着宫外行去。
月孤华将手里的扇子丢下,还在纠结着那个问题:她究竟去了哪里?
那日马场大乱后玉瑶便凭空消失。她动用身边所有的宫人侍卫四处搜寻,始终一无所获。她跑去询问母后,母后却含糊搪塞,只说玉瑶养父重病缠身,她心急归家,已经提前离去了。
可月孤华不相信,她和玉瑶是那么要好的关系,若她真有急事怎么不会跟自己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直到今天自己要出嫁了,还是没看见她的身影,月孤华这才如梦初醒--她可能真的已经走了。
和亲花轿一路颠簸,日行夜宿的奔波数日。
这日队伍行停下休整,一路闷在轿中的月孤华终于舍得开口说话,她唤来随行负责和亲仪仗的主事官员,问:“队伍行至何处?”
主事连忙回话:“回公主,此地为淮州地界,距边境尚有数日路程。”
月孤华想了想,道:“由此往南可是江南地界?”
“回公主,正是江南。”主事如实回答。
“好,”月孤华当即下令,“传令下去,队伍改道绕倒江南。本宫有事要办。”
主事一听犯了难,连忙劝道:“公主万万不可!和亲路线乃是两国约定好的路径,不能更改啊!临时改道不仅延误婚期更是违逆圣命,此等罪责微臣万万承担不起,公主也切莫任性啊!”
“那又怎样?”月孤华皱眉,“和亲的人是我,我耽误的我自己的婚事,和你有什么干系?你何须惧怕担责?”
主事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在花轿后的阿都珒夫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走了出来,淡淡开口:“公主既有心愿,那便依了公主的。”
主事急得满头大汗:“王子!两国早已约定好抵达边境的时日,临时改道,恐误大婚吉期,生出事端啊!”
阿都珒夫略一思忖,道:“无妨。”
随后他又提高音量道:“公主心念旧地本就情有可原。由本王子亲自陪同公主前往江南,不过只能停留一日,待公主办妥私事,我们即刻快马加鞭归队,绝不耽误边境婚期。”
花轿里迟迟没有动静,阿都珒夫给主事使眼色。
主事一愣,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额......公主,王子他说可以带着你去江南,不过只有一天的时间,后面就要赶回队伍里,绝不延误和亲大礼,您看可否应允?”
车窗帘轻晃,一道声音传出:“嗯。”
主事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着阿都珒夫拱手笑道:“公主应允了。”
“好,今夜我便恭候公主动身。”阿都珒夫说完就走了。
花轿里,月孤华叹了口气。
她素来不愿欠别人人情,更不想欠阿都珒夫的人情,可是眼下她别无选择。
这支和亲队伍从上到下全是父皇亲信,若是她私自下令改道,这群人必定拼死阻拦,甚至会即刻传信回京,落得一个抗旨任性的罪名。
可若是由胡国王子开口做主,亲自陪同她去,那事情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