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角落里的威胁，我这才分了些目光，这人和宋异人一样是这牢里少有的年轻人。
小子张狂，难道以为我会顾忌这里的守卫。
这话说的毫无道理，因此我疑心他是个蠢的，并不准备搭理。
宋异人看见自己手上的枷锁松了，心下稍安。却不知道我人在哪里，他目光没有个定数，也瞅上了对面。听见威胁之余，咋舌一声，倒不是怕了他，只觉得商伯衡此人，狗急跳墙后很容易干点坏事出来。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修习术法有所成的人又怎么会怕这天牢里的小小凡人守卫。
商伯衡为人精明，必然不会在危急性命的关头提些没用的要求，只怕还有后文。
按宋异人对他的了解，此时若真不带上他，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接受审问，旁人问起来，恐怕还会给同谋加上所有细节，好洗脱自己的罪名。
朝歌律法严苛，一人逃跑则全家株连受罪，他那些本来无罪的亲朋好友，此行之后恐怕都要在这天牢里面走上一回。
重获生机之后，得先将他一家老小也换个地方安置。
“这人谁？”因为太无聊，我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宋异人皱眉道：“是和我一起为鹿台协买资材的大臣。狡猾无比，娘娘不要轻信他。”
“姜子牙推脱不掉的差事，你接了过来。不光接了下来，还和朝中有所牵扯，导致天牢相会，要说你俩没干点什么坏事，我可是不信的。”
宋异人听了我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本来的打算，玩弄手段却被人反向捉进牢里的事迹，实在是不宜宣扬，他只想将此事快快过掉。
那人握住栏杆，听见宋异人自言自语，知道他是在回答那无有踪迹的奇人异士，便抓住机会开口道：“虽不知足下是谁，但竟然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牢房，必有异术在身能救人离开。”
我暂时默不作声，看他能说什么样的话来。
“小子拦下尊上并非不自量力，倘若我不能得此解救，与尊上也无所裨益。”
“哈，你上来就威胁，不怕我直接杀了你？”
“情势所迫，伯衡不得不为自己争一线生机。门口有一处铜兽铃，若有人杀囚或惊动守卫，则全城通报，异人兄大可杀死我，一走了之，只不过你一家老小均已被看押起来，只怕铃声一动，人还没走出朝歌，他们人头已经落地。”
就知道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
宋异人眉毛打结，都是千年的狐狸，各自把着对面的命根\子。他磨了后槽牙，心中已有了数个砍价的对策，但说到底最为简省的，便是如商伯衡所说，将他也弄出牢去，不在此时撕破脸。
见此人在生死相逼的情境下，还能有条有理地周旋计策，我不禁起了好玩之心。
“不杀你，让你不说话的法子，也有千万种。”
声犹在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然而除了他和宋异人听到之外，其他人却像丝毫没有察觉。
这般行迹，已是有了小神通，商伯衡额头渗出冷汗，强自镇定着把话说完，他深知只有说出这一番话，才能彻底改变他今天的命运。
“您说的也没错，但纣王命我搜集建造鹿台的金石玉料，宋异人将这些东西以次充好拿去上缴，从中转换出大笔金钱，存于各处，其金额足以养活一支军队数年。您现在不想知道这笔钱财的下落吗？”
听见他这样说，我瞄了一眼旁边望天发呆的宋异人。
他的胆子还是那么肥嘟嘟。
“妲己才在宫中立了铁柱子烙人，你俩就这样顶风作案，生怕皮痒了不被烙上。”
商伯衡苦笑说：“便是忠心耿耿的忠臣，都有上去被烤的时候，更何况我这样的小人呢？”
虽自称是小人，他脸上却不见半点愧色，接下来的话越说气力越足，反倒像为自己正起名来：“商国固然兵强马壮，对其余诸国而言，好似一位身高体强的大人面对手无寸兵的孩童，但若这身高体强的人头脑发了昏，一日复一日犯着疯病，他那壮硕的身躯也会在头脑的控制下变得残暴不仁，做出自伤自害的事情。我们跟着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处？小人只是早做打算，不随纣王头脑犯浑，想另谋出路罢了。”
“照你这么说，怎么不早反了商去投他处？”
“臣身躯柔弱，恐不能担此大任。”
商伯衡一听，拒绝得很干脆，没有半点当出头鸟的打算。
说完还拿袖子点了点眼角两侧，但是抹完袖子也还是干的，显然是没挤得出眼泪。
商伯衡丝毫不在意自己嚣张桀骜的外表，狠狠说了些与外表截然相反的自怜话。在他拙劣地动之以情后，我不吃这招。
于是精明冷酷的劲儿又立刻回到了他身上，开始对我晓之以利，继续分析。
“一个即将癫狂的巨人，依旧是巨人，碾死小人也只用小指头一根。敢在他面前做第一个冒犯的卒子，纣王一定会用雷霆手段报以极刑，何必如此呢，臣以为只要悄悄地依附他、从中吸取他的养分，使他的身躯衰败，反而毁灭更快。修建鹿台，兹事体大，只经我一人之手，又如何贪墨？其中牵连甚广，参与者不说皆有反心，却也可以把握，待到时机成熟，便群起而攻之。”
“妲己把我和宋异人关押在这而不是就地处置，是想从我们口中得知更多牵涉其中的人。尊上今天不来救他，过不了几天我们便会被上刑拷打，到那时候臣连死都是一种奢望。臣非君子，实乃小人，恐怕会将所知的一切尽数吐出，好减轻皮肉之苦。”
“行，但这是宋异人的事，商朝的事，和我有什么干系？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我要救你？”
我就是不买他的账，看看他还能倒出些什么猛料。
宋异人刚张口想要说话，我对他做了一个静音手势：“不差这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