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哪句?他说过太多话了,让她加入横、结界的事情,还说要把你关进监狱呢。
他将那些话以自己的角度做了改写:“他们可以不是友,但不能为敌,百害而无一利。”
张祎宁默然了几秒,才重新看向他:“我知道,但他只给了两种选择,一个是要把你关进监狱去,一个是要我加入他们。这不就只有友和敌两种身份可选吗?他没给第三条路。”
“说是两条路,可我要是加入他们了,还不得服从安排?不过是他们现在关你和到时候我跟他们一起关你的区别而已。”张祎宁撇了撇嘴,嘀嘀咕咕。
刘元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静静注视着她,好像对张祎宁的说法无可也无不可,这让她感到好奇,这人竟然没什么反应?纳闷道:“你不会真能接受被关进去吧?”
“我听你的。”
听我的!?
他能接受被关进去!看来执念以外,他真的别无所求,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没经历过六百年光景的张祎宁搞不懂,只觉震惊,慌乱地推脱:“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
仔细想想,她前有随口答应刘元詹帮他实现执念,后又跟杜文新承诺亲自监管刘元詹……怎么就给自己揽了一兜子的麻烦……
被视作麻烦的人开口就抛出了另一个麻烦:“对了,他们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张祎宁尚未从前一个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之前见过他们?”
他很确定地回答:“没有。只是气息很熟悉,我曾经遇到过,但已是很久之前,在我的记忆范围之外,只有这个熟悉感留存了下来。”
在刘元詹的记忆范围之外,不会是在百年前吧?难道杜文新和老金也是什么不死不老的类型,虽然这个猜测让她如遭雷击般呆滞,但莫名觉得很能接受,这就是她预想中的掌簿设定啊……不老不死游离在两界之外的使者,还会点法术……根本不用费心赚钱,上头发经费吃官饷的,说不定根本不需要吃饭,和不同时代的人产生不同的际遇……张祎宁已经自动在脑海里帮他们补足了设定。
她喃喃自语:“今晚问过阎王之后就都知道了。”
*
预想的迎刃而解没有到来,阎王这避重就轻的官腔打得真是让人佩服。
张祎宁有很多问题想问,为了让所有问题都能得到有效解答,她提前将它们都分条列在了纸上,洗手沐浴、焚香静心后,摆出恭敬的姿势,对着虚空喊道:“阎王?阎王爷?我有要事禀报!”
她不知道阎王只能隔空传音,还是也可以具现画面,遂做了十足十的准备,连笑容都规范到淋漓尽致地体现出“狗腿”特质。
张祎宁身体前倾,又喊了两声也没听见回应。
这是夜深睡下了还是下班不回复?
她的眼珠四下转了一圈,改变了策略,一口气说道:“阎王,以杜文新和老金为首的横组织找到我希望我加入他们,并以要将刘元詹关入他们那结界监狱作为要挟,我没直接答应,想着先来征求您的意见。”
安静等待了一会儿,虚空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计划通!果然,大家听到类似“在吗”的问候时都不想回应,还得说正经事啊!
叹息转瞬即逝,阎王熟悉的嗓音就像在她脑海里先行响起,再传至听觉神经,“你作何想?”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等着你示下啊……张祎宁思忖片刻,委婉回道:“我对他们不是太了解。”
“是友非敌。”
这和她预想的一样,但又有点不同,阎王说是友,她总觉得这个表述稍许奇怪,她在完全不知道横组织的情况下第一想法即判别是友是敌,后来得知对方也是掌簿后,就不会做这样的判别了,同为掌簿,都是自己人,敌友之别从何来?难道还有坏掌簿?
她斟酌着说道:“我对他们还是知之甚少,希望能有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发挥空间,但如果不加入,他们可能会把刘元詹关进去,我不愿意把关系弄僵……”
阎王打消了她的疑虑:“他们不会。”
杜文新原来是在诈她!哼!她就不信六百年都没掌簿动过念头把刘元詹抓进去?还好自己有阎王这个靠山,当时没被唬住,直接答应。
张祎宁控制不住自得,声音沾上了欣喜:“那我就拒绝他?发展独立、平等、友好的合作关系?”
阎王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含糊道:“这是你的事情。”
但她能感觉得出来阎王所想就是这样,他在诱导她拒绝,不希望她加入横,不知出于何原因。大人物都喜欢藏着掖着,享受怀揣秘密的感觉……
既然自己顺着他的想法去做了,讨要点奖励也没什么吧……自从意识到杜文新他们身上有许多神奇之处后,她就有了非分之想。
她按下期待和激动,小心问道:“阎王爷,呃……或许,我有没有什么未被激发的能力,比如隐身、穿墙、控制鬼魂之类的?”
阎王无甚波澜地答:“没有。”
她无意识搓了搓拇指背,立马续道:“我担心拒绝他们会让他们心生芥蒂,希望可以有自保能力,而且,我手上什么筹码都没有,很难说服他们和我建立平等的合作关系。”
房间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风扇吱嘎转动的声音,张祎宁不敢放松,依旧保持虔诚的姿势,跪坐在地,上身前倾,歪着脑袋仔细倾听。
哈喽?哈喽?
五分钟过去,张祎宁向前伸出发麻的双腿,一边捏一边抓起面前茶几上的纸张,愤愤自语:“可恶……又已读不回……都怪我太心急,把这最后一条提前问出来,前面还有那么多问题都没问呢……”
旋即,她又迟缓地不合时宜地想起小区里那个小鬼,明天又是很辛苦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