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你别生气了。”
“我不生气。”
说开后,张祎宁的心情阴转晴。
树台还没有被晒得滚烫,暖暖的,她将手掌撑在上面,斜斜的影子随着脚尖的晃荡一会长一会短,刘元詹也在瞧着她的影子。
张祎宁把他捡回家的那晚,一路无言,他就是这么低着头跟着影子走,走啊走,他就有家了。
“刘元詹,你在发光诶。”他的注意力因为张祎宁的小声惊呼而转移,转头便看见她举着手机,“太好看了,我给你拍张照。”他知道这个叫手机,用于保持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每个人都有。
张祎宁含笑看着手机。刘元詹贫瘠的记忆海里突兀出现了吴绫,那似乎是自己曾有幸赏玩过一次的珍品,何时何地见过的,往事无踪,但那柔软光滑、细腻无匹的触感留了下来。张祎宁在日光下的笑容让他蓦地想起了此种雅物,令人舍不得挪眼,不禁喃喃问道:“是什么样?”
“和阳光一样。很好看。”张祎宁说着,又戳了两下手机,方按息屏幕,即便对上他充满好奇和征询意味的目光也没说要给他看一眼,转而问道:“你刚刚和那个小鬼聊天,他有说起什么吗?”
他眨巴眨巴眼,无奈道:“没有。我所知和你一样。”
还指望你作为突破口呢……张祎宁撇撇嘴,皱着眉头想接下来该怎么推进。
刘元詹没错过她纠结的神色,不大好意思地说:“他说话快且密,我疲于应付他的提问……”
罢了,百无一用是书生,何况读的书也都忘了。
她振奋精神,站起身拍了拍浮尘,“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先去会会那个爷爷。”
张祎宁没问刘元詹被小鬼缠住是不是在他决定要走的路上,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
谈不上窗明几净,但因着极好的朝向,两边又没有楼宇遮挡,明亮的光线穿堂而过,电视上的灰尘、窗台上的蛛丝一览无遗,只有客厅中央的沙发一圈和餐桌还算干净。
老人正颤颤巍巍地从厨房里端出两副碗筷,添上饭后分别摆在相邻的两张座前,简单的动作也足够缓慢,来得及让小小从楼下一口气爬上来。
房内顿时活络起来。
“爷爷,我回来啦!”
“哇!可乐鸡翅!好香啊——”
小小扬着一张笑脸,围在爷爷身旁玩笑道:“今天的鸡翅有点黑,肯定是可乐放多了,爷爷扣一分。”
爷爷吃了两口白饭,将可乐鸡翅推到一边,慈爱地说道:“小小吃,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
“爷爷也吃,小小在换牙,你说吃多了牙会掉光的。”
“换牙也不怕,爱吃的东西就多吃。”
小小拍着巴掌,高喊:“爷爷天下第一好!!”
温馨的时刻被敲门声打破,力度不大,叩叩叩,爷爷夹起青菜的手顿了一下,没动也没回话,直到一声有礼貌的询问传来:“你好,请问王啸爷爷在家吗?”
是年轻的女声。
爷爷的神色缓和下来,转头笑问道:“是不是老师来了?小小有没有在学校闯祸?”再度颤颤巍巍地支手撑起身体,慢腾腾走向门口。
小小却很不安,直直盯着紧闭的大门,他此刻的心情倒是真像闯了祸被老师寻上门。
门一开,张祎宁看见的就是个瘦瘦小小的老头,这个年纪不算很老,但皮肤已经皱皱巴巴,看起来病恹恹的,和楼下那些精神矍铄每日下棋晨练的老头很不一样。
“呃……爷爷……”她总是这副性子,想一出是一出,觉得爷孙有问题就贸然上来了,没怎么编理由。
但面前的爷爷很是和蔼,笑脸迎人:“是小小的老师吗?”
“啊?……啊!对,我是小小的老师,有点事需要和爷爷沟通。”
这送来的主意好啊,老师的衣服她毫无负担就穿上了。
“好好,老师请进,我们正吃饭呢,老师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
爷爷腿脚不利索,走得很慢,张祎宁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在门外时不觉得,关上门走进来后她便闻到了房里有股怪味,说不上来,像是霉味、馊味,还有老人味的混合,她微不可见地努了努鼻子。好家伙,一屋四个,就她能闻着。
“你这孩子光坐这,也不知道去门口迎迎老师。”爷爷嘴上斥责,但声音温和。
走过入户走廊,张祎宁看见了餐桌前的小小,他神色晦暗地瞪着自己。
她的头皮顿时炸起。
【你这孩子光坐这,也不知道去门口迎迎老师。】
她的目光逡巡在爷孙俩身上,进鬼窟了?还是这爷爷有阴阳眼?
寒意渗出,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手不自觉想抓后面人的袖子,却抓了个空。
刘元詹及时地走上前,小声说了句“别怕,他不是鬼”后就站到了张祎宁前面,将她和爷孙俩隔开,虽然物理意义上没有任何分别,但她还是松了口气。
但,不是鬼更不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