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祎宁难以置信,痛心疾首。
大哥……我可是刚照顾完你生意,这又薅到我头上来了?
她在思考将书退回的可能性,最终还是拉不下脸面,断然拒绝:“大哥,我已经不干这行啦,这就走,既然在一起了就祝你们幸福。”
张祎宁抱着17斤的盗版书毅然离开。
该死的盗版书,该死的资本,该死的爱情。
*
“张祎宁,看!它又亮了。”
刘元詹指着那个高耸的地标塔,中上部分原先飘字的地方现在换成了一幅一幅的画面,她认出那些是本省的旅游景点。
他们一齐站在人行步道上,仰视着不断循环画面的地标塔。面前是接连闪过的车灯,顶上是暖黄的路灯,她突然觉得太亮了,这个城市太亮了。
明明光亮已占据了一整个白天,到了夜晚仍然亮如白昼,将黑暗向周边不断挤压。会不会有一天,这个世界上的黑将不再有一地立足?
“今晚本来是出来找鬼的,结果鬼没找到,还要搬着这破书。”
“也许能找到……我追余倾山的那晚曾在深巷里遇见一老人,或许我们可以再碰碰运气。”刘元詹的眼睛亮晶晶的,竟盖过这许多光。
深巷里的老人吗?似乎在哪听过……
她紧急在如糨糊般粘稠的脑袋里搜寻,深巷老人、深巷里的鬼!
张长贵提到过他遇见一只鬼说自己的腿断了走不动路。自己竟然将这事抛到脑后去了,想起张长贵,她突然感到愧疚。
“远吗?我们看看去。”
“不远。”
“行,那我们……”张祎宁掂了掂手上的“财富”,又想起上次的曲折,她吃一堑长一智,扫了辆共享单车,将书放在车头,这才万事俱备,“走着!”
不知是刘元詹聪慧还是上次的路误打误撞,他们左拐入大街,沿着走了500米,再左拐进入第一条巷口,几乎走到底就看见一团朦胧的影子斜躺在地上。
张长贵被勾魂距今已有几个月,他还躺在地上,真是奇怪又可怜。
张祎宁停好车,让刘元詹打头阵,谨慎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开口:“老人家?你在这干嘛呢?”
看到刘元詹,他先是一惊,透过刘元詹看见发问的应是后面这女生,突然扯起嗓子呻吟:“唉哟唉哟,腿断啦,疼啊,走不动路。”
他躺在地上扑腾着双腿,像是被夺走双腿的人鱼,搁浅在岸边。这是张祎宁第二次见有鬼喊疼,她上次查过,只有“幻肢痛”能解释这种现象,虽然他们根本没有知觉,但她这次不会惊讶了。
“老人家,你的腿是怎么断的?怎么样才能不疼呢?”
老人哭嚎:“腿断啦!被打断的!被小畜生硬生生打断的!给我双腿,把腿还给我!”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边神志不清地向前抓,张祎宁眼睁睁看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飞舞,她惊惧地后退。
在碰到她后,对方平静了下来,央求着:“小姑娘,我在这也不知道多久了,第一次遇见像你这样的人,你能不能帮帮我?”
张祎宁依然有些后怕,没有挪动步子,问道:“我要怎么帮你?”
他可是要一双腿啊!我能帮他吗?
老人不再呻吟,声音铿锵有力:“很简单,帮我找人,找到他,带他到这里就行。”
找人?
“你不要腿?”
老人哈哈笑道:“我要腿有什么用?不要腿,就找个人。”
不要腿倒是可以考虑,虽然找人也不是她的强项,但试试无妨,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呢?
她还是有些疑惑:“你找人做什么?”
“我这样还能做什么,我就想最后看他一眼,看见就无憾了,但我腿断了走不了。”
说的也是,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
张祎宁大胆地走近一步,轻声道:“我接了,不过找人我不是很在行。”
“很简单的,庆林小学六年级八班的董昊。
“好,你等我消息。”
老人又伸出双臂,但离张祎宁仍有一步之遥,她看着那双枯瘦的手,一咬牙又靠近了点,老人的双手正好搭在她的肩膀上。
“谢谢你呀,帮我大忙了。”
张祎宁慢悠悠骑着单车,心情转阴为晴,这个速度对于刘元詹而言轻轻松松,他只保持着快走的节奏就能与张祎宁持平。只是骑行道狭窄,总有车从后方驶来,他不喜欢被穿越的感觉,始终保持警惕。
又一次向旁边避让,张祎宁看着表情不太明媚的刘元詹,唇角一勾,玩心大起。她趁刘元詹不注意,猛地用力踩脚踏板,单车加速向前驶去,他不能再保持快走的步调,身子稍稍前倾,跑了起来,在张祎宁的眼里,他是飞了过来。
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减速,刘元詹明知张祎宁在戏弄他,却觉轻快。
他有什么样的机会能在这样的秋夜里做游戏呢?
此刻,他仅存的听觉和视觉放大感知,树叶沙沙作响,秋风拂过耳畔,灯光从叶片的罅隙里漏泄下来,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明暗交替,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