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唯你,无人可比。”
张祎宁笑着哼出一气,“还算有良心。”
*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张祎宁看着来电显示上没有备注的一串数字直叹气。
做决定很简单,要向别人解释却很难,为什么非要向别人解释呢?大概因为她还是不够绝情得彻底。
她按下接听键,那面的嘈杂声、哭声混着香烛味扑来。
“小宁?你到哪了呀?可别迟到误了时辰。”林阿姨的声音沙哑,她大概哭了很久,张祎宁那晚看在眼里,他们的感情的确很深。
“林阿姨,我没有说要参加,你们不用等我。”
这句话带给了她不小的冲击,林阿姨一时没反应过来,对面的噪声小了不少,应是走到其他安静的地方了,“什么意思呀小宁?你是说你不参加你爸的葬礼吗?”
张祎宁握紧手机,平静道:“是的,没有必要了。”
“不是,小宁——”林阿姨提高了音量,张祎宁能感受到她正在酝酿的愤怒,但戛然而止,愤怒从其他切口倾泻而出,张名勤父母的大嗓门漫涨过来,“胡闹!哪有女儿不参加爸爸葬礼的!那天晚上就偷偷跑走了没有守夜!叫她给我滚过来!”
后面许多不堪入耳的责骂反倒浇灭了林阿姨的怒气,她开始劝慰:“爸妈消气,小宁是个孝顺的,不会乱来,我再好好跟她说说,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宁你放心,你是你爸的大女儿,这个是不会改变的,小可这次是配合你……”
张祎宁直接打断了她误会的解释,“林阿姨辛苦了,这段时间我也尽到了作为女儿的职责,做给活人看的葬礼我就不掺和了。还有,这辈子我可能对不起很多人,但唯独他,我自认没有亏欠。”
张祎宁挂断电话后又等了两分钟,手机不再响起,她这才重新投入回被打断的正事。
“来吧来吧,紧张吗?”
她搓搓手,期待地看向一旁的刘怀谷。
刘怀谷摇头,“所以,走进去就会掉下去?像跳楼一样?”他指着面前正要下行的透明轿厢电梯。
“不是掉下去,是整个厢体被送下去,”张祎宁伸出双手,双掌平行向下移动,演示给他看,“正常来说是这样,但我们现在要试验的就是,你会不会没有随着厢体往下走,如果没有的话,你是会直接掉下去还是会悬滞在空中,又或者!你的脚只能行走于地面,这种轿厢对你没有支撑力,你也有可能一走进去直接,啪叽,摔下去了。”
张祎宁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给他介绍自己蓄谋已久的试验。惊喜来得太快,她根本没想过整天将“不雅”挂在嘴边的刘怀谷真有一天会配合自己的天马行空,她本来只想找个好骗的鬼忽悠一下,可天底下的鬼有哪个比得上面前这位做出这些行为更有意思!
“来了来了!”电梯门打开,张祎宁先一步跳进轿厢,按下开门键,招呼道:“你慢慢地、慢慢地走进来。”
刘怀谷本是无所感的,可听着她这郑重其事的指示,迈开的步子也变得缓慢。
首先是右脚脚尖,继而整只右脚踩进了轿厢,张祎宁兴奋地点头,刘怀谷一鼓作气,直接大跨步向前,整个身体都进来了,两双圆睁的眼看向彼此,同时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刚刚根本不敢看但又怕错过,好的好的,接下来进入第二项!”
张祎宁快速按下-1楼,撤回手指,不自觉地想抓住刘怀谷手腕。
失重感如约而至,眼前的魂体始终稳当当地站在面前。
“开始了吗?”他感受不到何谓失重,只觉得两人一直停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发生,电梯门就打开了。张祎宁笑了笑,快步走出去,刘怀谷紧走两步跟上。
“结束啦,真不错呀,电梯也坐得。既然如此!我们马不停蹄跳到下一个试验,噔噔噔——”她指着眼前飞驰而过的列车,“论鬼是否能坐地铁。”
相比起上下垂直的电梯,张祎宁对于坐地铁的课题不是很有把握,她收起笑容,靠近还在新奇张望的刘怀谷,嘱咐道:“地铁的时速非常快,咻的一下就过去了,你跑步是赶不上的,所以这次的试验呢我们需要观察两件事,首先看你是否能跟着车厢自主平移,如果你发现你和我的距离变远了,你就马上朝着我跑,看看在奔跑状态下是否能重新得到支撑力,如果不行的话你就会被停在原地,”张祎宁又靠近了一点,继续道,“如果你没跟上地铁,一定!一定要再次回到这里!我才能回来找到你!不然真的会走丢的。”
听到也许会走丢,刘怀谷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郑重地点点头,开始环顾周围的陈设。
周末地铁里的人格外多,刘怀谷有好几次被别人碰到,却也无路可退,只好偏着身子皱眉,张祎宁实在忍俊不禁,他等一下也许会翻白眼。
跟随着人流被冲上车厢,张祎宁努力往前挤,好不容易圈出了身前一块空地,她双手环握两旁扶手,回头寻刘怀谷,就看见刘怀谷一脸生无可恋不再挣扎地穿过人群走向她。
突然觉得自己在调戏老祖宗是怎么回事?
刘怀谷穿过了所有人,但对于张祎宁还是有些不愿,张祎宁只好放开一只手示意他进去,就这样形成了有些尴尬的姿势,本以为自己圈的地块够大了,却没想到还是逼仄,这也是没法的事儿,谁让她的手就这么短……
“嘟嘟”声响起,车厢门关闭,她的手心里洇出汗水。
“别紧张,只要回到原地,我就能找到你。”
“好。”
他们注视着彼此,等待列车启动和那场不知是否会降临的失散。
直到熟悉的耳压来临,张祎宁才意识到列车已经驶出一段距离,进入隧道了,她和刘怀谷的距离没有变化,可两人谁也没出声。
她悄悄别开目光,身体跟随着车厢运动一晃一晃的,两手却牢牢地握着。
头顶上方传来刘怀谷言之凿凿的话:“没有走丢。”
她心不在焉地随口应道:“嗯。”
怎么办呢?她又听见了自己按捺不住的心跳声。
张祎宁偏头屏气,努力地倾听身前那个位置是否会传来相似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