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沉的天气,四个人不想走太多路,就选择了附近一家苍蝇小馆子,经营家常菜,大众口味。从门外打量,进出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进门刚落座,刘城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他要赶回学校,经纪人让他提前收拾。
于是这顿饭就变成了田羽宁和子鱼两人的第一顿饭,田羽宁庆幸自己带了助理过来,又有些遗憾。
子鱼率先开口,笑着招呼,“田老师吃什么,尽管点,我请客。”
田羽宁本想提议自己来,没有第一天见面让年纪小的同事请客的理,却见抬头那一瞬撞进子鱼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嗯了,“那就麻烦子鱼老师了。”
子鱼皱着鼻子,“别,田老师,别喊我老师,叫子鱼就行。叫老师,”他一脸受不了,“总觉得会被揪起来骂。”
田羽宁被逗乐了,挑起了眉,“那还叫田老师呢你。”
子鱼愣了,用力眨巴两下眼皮,才懂田羽宁在说什么,“好,我喊田羽宁,行不。”
人不多,上菜的速度挺快,不大工夫,菜都齐了,三人开吃。
田羽宁日常话很少,不喜欢说废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闷着头在那里扒菜扒饭。子鱼活跃了一天,看出饿得狠了,只顾干饭也不说话。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几许。
静静扒几口饭,田羽宁挪挪长腿,带动凳子往后一滑,发出吱呀的声响。子鱼抬头查看发生了什么事,田羽宁飞快地找补,“今天只对完了半本,明天还有一半。”
子鱼眼里划过疑惑,但周围什么事也没有。小脑袋转悠一圈,他只能丢开这件事。右手送一筷子饭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真是要命的台词。”
想想那些烫嘴的台词,田羽宁表示赞同,“对完词就好了,后天是定妆跟海报。”
说到海报,子鱼咽下嘴里的饭菜,认真地请教,“我没拍过长剧,定妆一样的吗?”
“没啥区别,都是一样的,别担心,有我呢。”
闻言子鱼送上灿烂的笑容,嘴里甜甜地感谢田羽宁老师。调侃的语调让田羽宁七分得意三分尴尬,怎么就一时嘴快说出心里话了。
饭后,三人走回酒店。酒店离得不远,没几步路,小助理冲到前头,田羽宁跟子鱼结伴落在后面。
吴锡的黄梅盛夏,又雾又雨没太阳的天已经持续了好几周,闷热得难以忍受。田羽宁却觉得今天比昨天好多了,昨天的天气才是真的憋闷,呛得心慌。
随意地闲聊着天气,剧本,音乐,有一搭没一搭,没几分钟就走完了短短的路。706门外,子鱼跟田羽宁道别,“明天见。”
田羽宁没发现心底细微的舍不得,也笑着摆手,“明早见。”
子鱼进屋后,前行几步,田羽宁掏出房卡拧开自己的房间。冲了个澡,田羽宁给郑才去了个电话。
关于向乐,郑才知道得不多,“有传言,说是S公司送来的,还给了钱。”
田羽宁本能觉得有阴谋,S公司怎么会看上这么拮据的剧组。
郑才的第二句话给他解了惑,“大概是看上林森了。”田羽宁恍然,林森造星的能力值得S投这么一把。
“郑哥,你再多打听打听,有什么事告诉我。”田羽宁还是有些不放心,托郑才多方探听消息。
挂上电话,田羽宁躺上床翻动剧本,没到十分钟就扔在了一边,他静不下心来。点起一根烟,倚着床头出着神,挣扎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前晚睡迟了,第二天时间就有些赶。紧赶慢赶洗脸刷牙刮胡子,田羽宁在衣柜前顿住。不自觉转身瞅瞅卫生间里晾着的蓝衬衫,他打开门抓了一身白出来。
纯白防晒服,拉链是黑色的,下穿白色休闲裤,脑袋上再套一顶黑色棒球帽,全身上下非黑即白,简约而有型。身为模特,他一向了解怎么才能抓人眼球。
到会议室的时候,子鱼又先到了,照例和秦诗说着话。小朋友今天换了套衣服,黑色T恤外搭红色格子衬衫,毛线帽换了鸭舌帽,也是黑的。这套衣服给他长了几岁,不像昨天那样看着像高中生。
田羽宁迈过门槛,子鱼又愣了几秒,紧跟着扬起大大的笑容抬起胳膊挥手,“早,田羽宁。”热情礼貌,却不如昨天亲切。
秦诗指着中间的位子叫田羽宁过来,“小田,坐这儿。”田羽宁长腿一迈跨过向乐和展知,在子鱼左边坐下。
展知哥俩好的拍拍田羽宁的上臂,“再不来我们就要先开始了,第一场就是你的甜蜜恋情。”
是挺甜蜜的,就是蜜里藏了毒。对着怀疑不安自虐的恋人,不解释不安慰不理会,只一吻封缄所有的不满。
子鱼辣评,“你真的很爱吻别人。”
田羽宁也这么觉得,过去的汪硕,现在的吴所畏,池骋对于爱的需求全藏在身体接触里。他转回头,抿嘴对着子鱼笑,子鱼也对他笑。
子鱼似乎昨晚也没睡好,眼下透着隐隐的青黑,眼白泛着几缕红血丝。他张大嘴打哈欠,两手还握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一大段一大段的。
过了几分钟,子鱼微微抬头又急止,悄悄地不引人注意地,侧过了身子。
田羽宁虽然常用余光打量子鱼,但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剧本上。通读剧本是与角色共情的最快方法,他对围读的重视超过其它。
池骋忍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了前男友的疯狂,他在吴所畏跟汪硕之意做了选择。不由走了神,田羽宁想到了杀蛇,或许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由爱生恨,恨太深生不出爱。”体会着池骋的心情,田羽宁说出台词的口吻异常干脆,夹着恨,却藏了些迷茫。
子鱼抄过吨吨杯大大灌了口水。他看着心情不太好,虽然极力像昨天那样又说又笑,可田羽宁总能在他脸上找到焦躁,小巧的五官拧巴着纠成一团,让他的脸显得更精致。
喝水也没法缓解那股郁气,子鱼站起身,背过身视线穿越窗户看向吴锡阴霾密布的天空,罕见地敛了笑意。
“这句话一定要说出来你才明白是吗?”
“我就要你亲口说,只要你说了,我绝不会再纠缠你。”
田羽宁的视线钉在剧本上,除了嘴巴在动,整个人静止成了一尊雕像。而向乐正脸凝视侧对他的田羽宁,深情款款。
听到椅子晃动的声音,展知偏头去看,触及子鱼面色时身体颤了一下,猛地往后一缩,打了个哆嗦。收回视线,他将头埋进剧本,一言不敢发。
向乐的视线焊死在田羽宁的侧脸上,动情祈求,“你就这么说,汪硕,我池骋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