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拍完,走向别墅大堂,田羽宁神不守舍。他还在想刚才那道雷,不大,也没震得大家鼓膜齐鸣。但奇怪的,像是轰在了他的神魂上,让他心神大动,总感觉自己已对老天立了誓,发了愿。
挠了下后脑的头发,田羽宁抬起头,入眼就是大门外的花坛水池。雷声响后,雨倾盆而下,暴雨如注。豆大的雨水滴打在花坛的宝塔上,嗒嗒嗒的,绿叶折落,花瓣飘零。
内心一动,田羽宁情不自禁想起那两句台词,“你以为你对他的热度能维持多少年,等他人到中年,皮肤松驰,身材走形,你看看你还敢说这番话吗?”
池骋很勇敢,要是一辈子能睡他想睡的人,傻他认。可池骋终究只存在二维的世界,正片台词改了。
田羽宁立定在大门边,抱肩倚上门框,不是说改后的台词不好,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很自我很勇敢,符合池骋。但对田羽宁来说,原版的那几句更让人唏嘘。
爱,抵不过时间,抵不过未来。谁也不知道这一秒的浓情密意,下一刻会不会分道扬镳,一如曾经,一如过往。
小助理任锦找了来,打断田羽宁的思绪,“剧组说拍个小随访。”
田羽宁还在出神,没答话。小助理不明所以,“哥?”
田羽宁不动,伸出手,“手机。”
接过小助理递来的手机,打开相机,调整光圈对比,对着雨夜中庭咔嚓一声就拍下了一张照片。
放下手机,后槽牙用力咬下,田羽宁站直,调转身体,平静地问小助理,“在哪儿?”
小助理愣愣地指着一个空房间,“那边。”
田羽宁转身就走,大步前进,进了采访的房间。
手里拿着提词板的女工作人员正等着他,跟拍大哥架好了摄像机,随时可以开始。
田羽宁扬起营业表情,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按要求上床,半靠在床头,双手交叉挡在腿间。
第一个问题问紧不紧张。田羽宁有点想笑,他进过的组大大小小十来次了,何来紧张。倒是第二个问题有点意思,对CP的第一印象。
田羽宁很新奇,出乎意料的问题。他顶了顶腮,脑海里闪过香喷喷的味道,毛茸茸的小帽子,还有又生动又活力满满的肢体语言,“第一印象就是,在围读的时候,很可爱,是真的!”
跟拍大哥插话,“你知道吴所畏怎么说你的么?”
田羽宁目光微凝,腰杆直了直,“说我什么?”
“他说你很高。”
田羽宁失笑,这跟他设想的回答完全不一样,不熟的人对他的第一印象总脱不了高冷二字,其实就是变相说他臭脸。
笑意涌上,他侧着头咧嘴,又转回来对着镜头,“我以为说我臭脸呢。”说完,还露出了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镜头后的两人还在等他接着说,田羽宁却直接快进,“下一个。”强行把问答导回中规中矩。
最后一个问题是跟拍大哥问的,“今天第一天第一个镜头是你俩对视那场,那场戏就是,”镜头下的田羽宁威慑力很强,原本不咋紧张的大哥,也吱唔着不知道怎么说。
田羽宁自然地接上,“什么感觉是吗?”
“对,有什么感觉。”
田羽宁竖起左腿,双手抱住膝盖,没看镜头,“说实话啊,还没搭上,还要继续。”
“吴所畏和你回答差不多,他说太远了啥也没看清。”
田羽宁嘿嘿笑了,“没搭上真是没搭上。”小孩还挺要面子的。
联想回答问题时,子鱼对着镜头努力找补的小表情,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田羽宁不再emo。
今天所有戏份都拍完了,田羽宁找到子鱼,两人结伴回酒店。跟早上来时一样,小助理坐后座,子鱼在副驾。
第一天子鱼没几场戏,结束的早,一直在等田羽宁。坐上车没一会儿,就连打了几个哈欠,后悔了,“早知道不等你了,我先回去。”
田羽宁握着方向盘,偏头哄他,“马上就到了,闭上眼睛先睡会。”
是真累了,子鱼呆呆的,眼都直了,很乖很听话,嗯了一声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田羽宁摁上中控按键,帮他把椅背往后调,让他躺得更舒服一点。
回酒店的行程三十分钟,子鱼就睡了三十分钟,小呼噜都出来了。车子停下,田羽宁扶着方向盘盯了子鱼两分钟,见他还不醒,这才上手轻轻碰碰他的脑袋,“醒醒,到了。”
子鱼被惊醒,抹一把嘴角,仰着小脑袋张望,“哪儿?”
“到酒店了,下车。”
子鱼皱眉思考,依稀记得早上就是从这里出发的,才开门下车,跟着田羽宁摸到电梯。
实在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两人在房门外互道晚安后,子鱼回屋,把自己扔在大床上。或许是在车上睡了一觉,现在他很清醒,一点困意都没有。
手机不断震动,一直震动,重演着这段时间的故事,让他的不耐烦在此刻升到了顶点。
他是个穷鬼,还有外债,玩不起公主与骑士的爱情游戏。他抄起手机走到阳台,一个语音电话拨了出去。
“许佳,你够了啊,到底想干什么?”
子鱼在电话里跟女友吵了起来,尽管有意识压着声音,吵架声还是传开了。背着室内的他不知道,隔壁阳台的窗帘动了,阳台门被悄悄关上。
一通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子鱼才勉强跟女朋友达成了分手这一结果,总算对得起他此刻的筋疲力尽。
给没电的手机充上电,子鱼对着头顶的大灯茫然地发着呆,累,太累了。钱,事业,女人,感情,每一条都紧紧缠勒着他,想从他身上缠绞出一点东西,去填补他们的空白。
可他呢,没人在乎,失去了这些东西后,他还会不会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