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休整时天上的云已积得有些厚了。
宋寒枝靠两条腿走了大半日,总算让那小太子爷消了火气,放她回马车了。
她囫囵喝了几口水,一放水袋,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马车角落里不动了。
越千洲坐在车门处盯了她片刻,忽然问:“嵇甜不是给你拿药了?”
“嗯。”宋寒枝懒散应了声,挑眼瞧见他神情,忍不住笑了下,问:“觉得我弱啊?”
越千洲嘴角微垂,一副“你知道就好”的神情盯着她。
宋寒枝有气无力地坐起来,嘀咕道:“那药是保命的,又不能强筋健骨。”她随意捏了两下腿,目光左右一扫,伸手抓过旁边的药袋。
“自讨苦吃。这种事自有人处理,轮得到你出头?”越千洲话说到一半,看她动作,不由得眉头微蹙,一掀车帘钻进马车。
他个子高大,进来的一瞬间,整个马车里都暗下去几分。宋寒枝不明所以地抬眼,见他膝盖一弯在她身前半蹲下,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后,有些不确定地盯着她的腿道:“真伤着了?”
宋寒枝眨眨眼,忽然笑了。
“我是在找这个。”她手一翻,将手心里的白瓷瓶摊到他面前,“给大人你配的药。试试?”
看她笑盈盈的,越千洲眉眼舒展几分,抓过药瓶在她对面坐下。
宋寒枝:“每三日服一粒,先看看效果。”
她说话的当口,越千洲已经倒出一粒药丸,听她说完后抬手放进嘴里。他半偏着头,吞咽时喉结攒动,下颌会收紧些许,颈上的美人筋格外分明。
宋寒枝目光闪了下,垂下眼,认真揉捏起自己的腿来。捏着捏着,她忽然想起在皇宫那晚,越千洲还抓着她小腿咬过……
她手上的动作放缓,状似不经意道:“大人,你蛊毒发作时的事,事后可还记得?”
越千洲还以为她在问诊,老实道:“记得。”
宋寒枝“哦”了声,压住笑,眼神戏谑地看向他问:“那大人也记得咬过我的事了?”
越千洲眉头蓦地一跳,视线下意识往她小腿上飘,又立马缩回去。身体好似先他一步回味起宋寒枝的香气和触感,让他不自觉咽了下口水。他板着脸往前看,正对上宋寒枝满是探究的双眼。
一时间马车里静得有些尴尬。
越千洲尽量自然地移开视线,将药瓶往怀里塞,鼻腔里含糊“嗯”了声。
宋寒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温声道:“手给我。”她一脸正色,似乎真是在看病。
越千洲配合地伸手过去,她搭脉片刻,忽然道:“噬魂蛊毒对旁人来说是十死无生的剧毒,但对大人来说,其实不难解。”
越千洲不语,已经预感到什么一般绷紧了嘴角。
宋寒枝恍若未觉,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大人体内有长生血吧?”
越千洲眉头一压,没问她如何知晓长生血之事,只缓缓看向她,带着一股危险的警告意味道:“宋寒枝,不该问的别问。”
宋寒枝手指还搭在他腕上:“我师父说长生血一命承一脉,世上断不会同时存在两人身具长生血。传闻长生血可百毒不侵。大人无法抵挡噬魂蛊毒的毒性,自然并非真正的长生者。那大人这半身的血又是何处得来的?”
“……别说了。”
越千洲面色极沉,双眼中像是压着暗火。
宋寒枝看着他,定了定神,不怕死地继续说道:“我观大人这血像是以药养出的。虽不知是何神药,但只要大人再服用一次……”
“我说别说了!”
越千洲瞳孔骤缩,猛地按着她肩膀将人抵在车壁上,撞得砰地一震。宋寒枝登时感觉到车外数道气息逼近,越千洲偏头低喝:“都滚!”
外间即刻静了下去。
越千洲呼吸粗重地回过视线,仿佛一头豹子倾身压下,鼻尖几乎贴着她脸道:“别打这个主意。”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却有沁骨的寒意。
宋寒枝恍惚间竟真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别开脸,不想看他满是防备的眼神。越千洲却一把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一字一顿道:“宋寒枝,我不管你在想什么,别打这个主意。就算你做不出解药,就算我会死,也、不、行!你听清了吗?”
宋寒枝呼吸都好像滞涩起来,垂下眼道:“你弄疼我了。”
越千洲眸光微动,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大半。宋寒枝连忙躲开他,缩到坐榻的角落里。她左手扶着肩膀试着活动了两下,痛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越千洲跟着皱眉,弯腰往前一步,正要说话,宋寒枝受惊似的一颤,抬起一只手远远拦他道:“我听清了。”
越千洲停住脚步。
宋寒枝面上松了几分,用一种平静而疏远的目光看着他,轻声道:“我以后不会再问了……望大人高抬贵手。”
越千洲身形僵在原地。
他默然看了她半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宋寒枝也僵在角落里,像是在等他下车。
他双唇紧抿,转身出了马车。
宋寒枝盯着垂下的车帘,好半晌,脸上吃痛的神情才一点点褪去。
不出所料,想直接从越千洲嘴里问出长生血的事无异于痴人说梦。而他能记得自己咬人吸血的事,说明他即便是在最无法自控的时候也仍有意识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