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跟过去看看?”丙九忽地出声问她。
宋寒枝诧异地往四周看了看,小声问:“还有其他人跟上来了?”
丙九:“暗子都会跟来。苍医师若有需要,只管吩咐便是。”
宋寒枝几不可见地颔首:“那就让人跟过去,把位置摸出来。”
“苍医师!”前方魏拂鸣转过身,看她落在后面,便喊了她一声,招手示意她跟上去。
她笑着望过去一眼,加快脚步跟上。
一入画舫大堂,有侍女上前与陶正阳见礼,随即在前引路。
画舫中空,四面合围出垂直天井,在最顶层凌空架起飞阁。
一层大堂为通厅,中有高台,歌舞笙箫,两侧设博戏,最是热闹。二层则内环长廊,分隔出独立的雅间。雅间以镂空雕花隔扇作门,向内遥望天井,向外推窗可赏江景。
陶正阳一边打点侍候,一边与唐钧闲谈起这铃仙画舫的主人。但只是夸赞过几句美貌才艺,便借着如何与其相识的话头,隐晦提起自己常年做海上生意,人脉多,熟识海道云云。
“说起来,使团里尚缺一名引水。”唐钧心如明镜,耐不住他喋喋不休,索性松了口,“依我看,陶门主就很适合。”
陶正阳大喜过望,连声应下,正高兴,突然瞥见外间环廊的宋寒枝。她倚在栏杆处,四处张望着,没往这边瞧。陶正阳却像是被人泼了半瓢凉水,嘴角笑意霎时被冲淡了几分。
头顶飞阁中忽地传出几声清越的铜铃声,楼中歌舞骤然停歇。
众人纷纷抬头。
“铃兰仙子要登场了!”
宋寒枝抬眼望去。顶层飞阁纱帘缓缓上卷,护栏边灯火次第亮起,人影绰约。阁中屏风后,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斜抱琵琶坐定,只抬手试弦,随即泠泠琵琶音倾泻而下。
宋寒枝安静听了片刻,慢慢弯了腰,趴在栏杆上。以往她夜间难眠时,师父都在屋外抚琴。久而久之,一听这种轻灵弦声,她便有睡意。
魏拂鸣从里间走出,正瞧见她打哈欠,不由得莞尔,走近了,掩嘴悄悄同她道:“其实我也觉着这铃兰仙子的琵琶不如传闻中神乎。细论起来,还略逊司小怜一筹。”
宋寒枝不知他口中的“司小怜”是何人,轻笑道:“等会儿我若见不到这姑娘的面,或许便要魏公子大声些说这话了。”
魏拂鸣嘶了口凉气,目光扫过满楼狂热的宾客,不太赞同道:“这般激怒于人,便是引她下来了,怕也适得其反吧?”
“说得也是。”宋寒枝煞有其事地思忖一瞬,随即轻轻一拍手,提议道,“那不若你唱红脸,我唱白脸?”
魏拂鸣一愣,看她目光切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勉强点下头:“……倒也是个主意。”反正夜枭卫和殿前司都有人在,出不了什么大的岔子。
两人说话的功夫,上方琵琶声已经停下。屏风后的人影站起身,在满堂欢呼声中,抱着琵琶款款走到护栏边。女子修短合度,外着碧玉大袖衫,下系竹青束带长裙,飞仙髻上簪花牡丹。宋寒枝远远一看,只觉亭亭玉立,如仙如画。
唯一美中不足之处,便是她面上覆着轻纱,无以得见真容。
“铃兰仙子,今日为何覆面啊?”
对面的雅间隔扇被拉开,一道声音传出。一年轻男子勾着酒壶走出来,凭栏仰头笑道:“大家都是慕名而来,仙子这般遮遮掩掩,怕是要坏了生意。”
宋寒枝往那边一看,正是方才在舱面上见过的那位李三郎。
“旁人说这话便罢,三爷可是熟客了,哪里还稀罕见这一次?”铃兰笑音温婉,将琵琶递给旁边的侍女,同他说过话,欠身向四周行礼,“诸位远道而来,小女子本不该如此失礼。奈何前日不慎遗失养容丹药,眼下气色实在不佳,怕败了诸位雅兴,这才遮面相见。还望海涵。”
李三郎问:“仙子说的丹药,可是近来南境时兴的炎阳丹?”
“正是。”铃兰道:“三爷消息当真灵通。”
李三郎朗声大笑:“仙子天生丽质,何须丹药相佐?说来凑巧,我手上也有一枚炎阳丹,可惜是专为男子调配的,不然这便赠与仙子了。”
他这话一出,旁边立刻有人出声追问:“三爷此话当真?”
一人踏出雅间同他见礼:“听闻此药难求,但服之有神效。我一直无缘得见,三爷若无自用之意,不如卖与我?”
“这么多兄弟有意,可我手中仅有一枚,倒是不便谈作买卖了。”李三郎笑着招手,身后仆从捧着木盒上前,他拿过打开盒子向众人展示丹药,随后大方递给侍女:“既如此,这药我便赠与画舫,做今日博戏的彩头吧。权当是替仙子向诸位赔礼了。”
四方立时一片喝彩声。
宋寒枝含笑看向魏拂鸣,往楼下博戏处抬了抬下巴,抱拳做出拜托的手势。
魏拂鸣会意,笑着摇摇头,进雅间同唐钧知会过,便下楼往博戏处去。有魏拂鸣在,那彩头跟白送也没什么区别。宋寒枝跟着他走了一小段,待汇入人流,立刻转了方向,同丙九一起走向长廊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