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莫雅里叫侍卫们单独给她另起了个帐子,没有与舜安颜同帐而眠。
胤禛回去后叫人将竹节送了回来,莫雅里仔细问过,竹节并没有受刑。
也是,竹节从小就在她身边伺候,本就没什么嫌疑,离开马车只是巧合而已。
可是最近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叫莫雅里觉得好累,无暇安抚哭红了眼睛的竹节,只是叫她出去休息,然后便一个人倒在床上,裹在被子里不再出声。
竹节咬了咬嘴唇,擦掉脸上的泪珠,轻轻退出了帐子,却见点墨正站在不远处。
胤禛对点墨自不会像对竹节这般手下留情。
便是他没有嫌疑,但身为侍卫统领,失察之罪是逃不过的,看在还要骑马赶路的份儿上,没叫人打他板子,但却罚了二十鞭,都抽在后背上,此时点墨虽披着斗篷,却还是能隐隐看出血色。
“公主睡下了?”
点墨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鞭子不是疼在他背上一般。
竹节点了点头,有些担忧的瞄了一眼点墨的背,劝道:“师父,您早些回去叫他们给你上点药吧。”
“我没事,你回去守着公主。”
说罢,点墨径自转身离去。
竹节看着点墨离去的方向,知道他这是要去检查明日要用的马车,心里有些心疼,却又不敢开口阻止,只能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了,方才重新回到莫雅里的帐子门口,也不进去,就坐在了门外。
莫雅里这一夜几乎未眠,脑子里都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以及舜安颜将她护在怀里的感觉,和被她逼问时眼角的那滴泪。
舜安颜从不说他以前的事,她并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但想来应该是一段不愿提及的悲惨经历。
但即便如此,舜安颜却依旧性子极好,比她认识的绝大多数世家子弟都要好。
对上,他顺从而不谄媚,对下,他和善而有礼。
刚刚她将他逼迫如斯,生生弄裂了他的伤口,逼得他落泪,他却依旧温和解释,竟是仿佛没有脾气一样。
可他却敢给四哥出那样的主意,一句话叫三个皇子陷入争斗,他真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亦或者,这就是他的本意。
温和与奸猾,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莫雅里看不懂舜安颜,她不明白什么样的经历能叫他养成这样的性子,她也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
如今她是真的不信他只是想要回家了。
说起来,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她在不停的试探他,对他提条件,给他许承诺,而他,从未曾主动要求过什么。
哪怕是在连太医都诊断不出他到底中了什么毒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的笑着说没关系,丝毫不见着急。
莫雅里总觉得,舜安颜还有一个很大的秘密瞒着她,但却又找不到一丝头绪,思来想去,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她甚至有些后悔那时因为觉得有趣将这假额驸留下来了。
如今再叫她对他动手,她却是,有些下不去手了。
该拿他怎么办呢?
莫雅里愁得直叹气。
“莫雅里,昨夜可是没睡好?”
康熙看着脸色不佳,眼底乌青,止不住叹气的闺女,心里也难受极了。
他闺女很是聪慧,又怎么可能相信昨天之事是个意外呢?
可他如今只能这么处置,明知道对她不公,却也没有办法。
全天下人都知道他要带着太子巡视南河和山东,无论如何,这段路都必须继续走下去。
即便他知道昨日之事太子可能又牵扯其中,也不能在这个当口发作,只能先委屈着闺女,一切等回宫之后再处置。
康熙不想跟闺女说这些,总觉得一旦说了,就会伤了父女间的感情,他也庆幸闺女懂事,他不提,她也绝不会问出来叫他为难。
“帐子太小了,闷得慌,”
莫雅里强打起精神,“汗阿玛别担心,等会儿我在马车上睡一会儿就好了。”
康熙闻言沉默了片刻,忽而道:“朕的马车更宽敞些,这一路你就随朕一起吧。”
没有什么地方比他眼皮子底下更安全,不管旁人怎么看,他就是要把闺女放在身边,倒要看看,有谁还敢对她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