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子不愧是方外高人,他似乎早有预料,一见林夏心过来,便丢给她一个信封和一柄他亲筑的神兵“梵音剑”,然后摆摆手对她道:“女大不中留,滚吧滚吧。”
于是,林夏心便出师下山来了。
…………
十几日后,白家军募兵处检身堂。
“把衣服脱了。”
林夏心微微捏紧手中写着“夏行”两字的身份木牌,定了定神。
验身这关是必须要过的,好在她早有准备。
检身堂的帐篷很大,里面分了几个角落,各自有正在接受不同验查项目的新兵和验兵官,分别用大半人高的屏风隔开。
每个角落只有一个验兵官和一个负责记录的兵卒。
她大步走进去,同时暗暗捏爆了手里的一颗药丸,信步路过时,扬起的微风将药粉卷到兵卒脸上。
兵卒顿时连连咳嗽,没一会儿便头晕目眩,扶着屏风大口呼吸:“不行,我得出去缓缓,喘不上来气了。”
验兵官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去。”
兵卒立马丢下纸笔跑出了营帐。
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了林夏心和验兵官。
林夏心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快步上前握住验兵官的手,不动声色将一锭银子塞进了他手里。
验兵官眉眼一竖:“你什么意——”
“军爷,求您给小的通融通融吧。”林夏心小声而快速地打断了他。
她脱下一只鞋光脚踩到地上,只见她本就不高的身形又短了一小截,验兵官望着她的动作,话卡在喉咙里。
“小人打小仰慕白将军,做梦都想成为白家军的一员。”林夏心做出哀求的神情,继续道,“可小的这身量实在矮小了点,为能过验身这一关不得不垫高了些——还请军爷通融一二,军爷的大恩大德小的铭记在心。”
“原来是这事。”验兵官松了口气,“咱们白将军用人不拘一格,你虽是矮小了些,但既然来了,只要验身合格便能入白家军的。”
林夏心语气讨好中透出些可怜:“小的有自知之明,身体条件到底是差了些。
军爷若是觉得小的身体健康能过验身,便让小的过了吧,这锭银子就当请军爷喝酒了。
不信你摸摸,小的身体可结实了!”
白家军治军极严,验兵官也不是什么大官,每月军银不多,平时也鲜有发财的机会。
他见这夏行除了矮小了些外,身体结实健康,面色红润,不像有什么病的样子。
这银子拿得心安理得,便摆摆手让他过了:“行了,出去吧,去前面那个帐子领戎服。”
“好嘞,多谢军爷!”
林夏心松了口气。
其实她还准备了另一手,如果非脱不可,她也提前用易容之术掩饰了身体,实在不行,看便看了,只要不上手揪,那玩意是不会自己掉下来的。
好在,这一手准备没用上。
林夏心领了戎服便应该要去新兵营帐,但她并未直接过去,而是借着找新兵营帐的由头在军营里到处走。
就在她走到一处校场边的僻静之地时,突然听见了有两人正在慢步走近,还有低低交谈的声响。
鬼使神差地,她猫腰闪身到一棵大树后面躲起。
“募兵限至今日,可还顺利?”冷冽的声音响起。
骤然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林夏心心中一动,微微探出头去。
来人有两个。
其中一个青年约摸十九岁的模样,面庞清俊,身姿高大而笔挺,宽肩窄腰,一袭玄色长袍衬得他英武不凡。
他长着一双桃花眼,眉眼间却英气尽显,清冷逼人,多年的从戎生涯让他身上的气质凛冽而刚硬,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硬生生压住了那双桃花眼的美。
林夏心屏住呼吸——是十九岁的白行迟!
此时的他,健康,自信,强大,眼神充满力量。
真好!
不过,前世他虽拼死救她,可现在他们一个是将军,一个是大头兵,尚还是陌生人。
此时不宜贸然相认,林夏心暗暗思忖,强行按下心中不断升腾而起的愉悦和冲动。
白行迟身边的人正是募兵使,他递上手中文牍,恭敬回道:“秉将军,一切顺利,此乃本次府兵招募状报,请您过目。”
白行迟接过,粗粗浏览起来。
“可有奇才异能之士?”
募兵使说了几个名字,有剑术出众的,也有刀法了得的。
说着想起来道:“今儿有位小兄弟力大无穷,还是奔着将军您来投军的,也是赶着最后一日报上了。”
白行迟并未太过在意,他微垂眼帘,掩去眸中神色:“甚好,明日休整,后日开始新兵卒训,若真是人才,想来不久便能脱颖。”
他略略思忖一下,道:“让老赵去司掌此次卒训吧。”
募兵使默了默,在心里为这批新兵们默哀,垂手行礼道:“是。”
随即略一犹豫:“另外……”
白行迟眼眸微抬,命道:“讲。”
“是,”募兵使行了一礼,“侯尚书家的公子已入新兵营历练数日了,听闻他近来愈发嚣张跋……”
正说着,白行迟突然抬手示意噤声,一个眼刀朝大树扫射过来:“何人在那?”
微风吹过,卷落了几片树叶。
无人回应。
白行迟冷笑,正待走近。
林夏心内心暗道不好,没想到白行迟被废去武功之前竟是这般厉害,竟能发现敛气屏息的她!她低估了对方!
脑子电光火石过了一遭,从树后慢吞吞挪出大半个身子,行礼道:“将军好,募兵使好,小人夏行。”
募兵使立刻道:“将军,这便是方才末将说的小兄弟,此人力大无比,是个可用之才。”
眼前这个瘦弱似豆丁的新兵身高堪堪到他胸口,实在是有些矮,白行迟不得不微微低头垂眸看他。
“因何在此?”
林夏心立刻回答道:“回将军,小的迷路了,不慎误闯此地,看见将军本人在此,不由驻足仰望。本想等将军走后离开的,不想将军英明神武,直接识破了小的藏身之处。”
这话倒是和募兵使说的对上了,白行迟没有起疑,也没理会她的马屁,摆摆手对募兵使道:“告诉他新兵营帐在何处,下次再犯,军法处置。”
看着白行迟背手离去的背影,林夏心浅浅勾起了唇角,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