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看看这批新兵里面有没有能文能武的可塑之才。
是以当白行迟背手踏入营帐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瞬的呆滞。
“白将军好!”有人嘴比脑子快,率先开口叫人。
其他人反应过来也纷纷恭敬喊人,白行迟淡淡“唔”了一声,来到主位坐下。
“投机倒把。”身后有人嘀咕了一声,声音很小,但被林夏心听见了。
她侧目看了一眼,是个贼眉鼠眼的高个子秃鬓角男人。
她依稀记得此人名叫王泽来,海陵人士。
他方才排队时还在吹嘘父亲祖父都是教书先生,因此自己不仅识字,水平还相当之不错云云。
白行迟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随意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主簿是做笔上功夫的,选拔主要考的是文。
刘司马设了两关考核,十八人两两分组,第一关是口述誊录家书,考察识字范围和口语转文书的准确性。
第二关难度大一些,由第一关的胜出者们起稿军机文件,筛选出最为合适的最终人选。
第一关对林夏心来说没什么难度。
好巧不巧,她分到的对手正是张威。
张威虽自小在村长爷爷教导下识得了几个字,但想要无障碍口述转文书却有些力不从心。
等一沙漏计时结束的时候,他写的家书还没到林夏心的一半,字也歪歪扭扭,谁是胜出者毫无悬念。
刘司马一一将手中的纸张递给白行迟,他接过粗粗一扫,便判定出谁胜谁负。
他拿起林夏心的纸张粗略一扫,正想放下,目光却不自觉被纸上的字深深吸引。
白行迟不禁抬眸,第一次认真打量起不远处那个垂手而立的瘦削少年。
此人模样清秀,虽身量甚矮,身形瘦弱,但写出的字却遒劲有力,犹如行云流水,潇洒大气。
林夏心对自己的字很有信心,这得益于她在山中修习武艺这些年,每日见到的都是壮丽美景、宏伟山川,心性被磨炼地颇为坚韧豁达。
如今经历变故,重来一世,更是没了前世的小家碧玉之感,字中仅有的几分娟秀也彻底消失殆尽。
白行迟点点头,把她誊写的家书放在通过那一堆,继续翻看其他人的。
第一轮考核结束,王泽来那头也是毫无悬念胜出了。
九个人来到了第二轮考核——起稿军机文件。
原本起稿的内容是由刘司马出题的,但今日白行迟来了,便成了由他亲自出题。
白行迟沉吟片刻,说道:“你们按照白家军如今的现况,向上写一封军机文件吧。”
写军机文件着实是一项大考验,不仅要考核执笔者的笔力,更是考核其传达能力,一旦出现词不达意的情况便有可能引起圣怒,草率不得。
林夏心停笔思索,其他人则陆陆续续开始写了起来。
尤其是王泽来,更是一马当先下笔如有神。
他见林夏心迟迟不动,面上更是得意,倨傲地瞥了她一眼。
林夏心并不生气,她又思索了片刻后抬起脸看向主位上的白行迟,声音清脆:“白将军,小的想问几个问题再下笔。”
白行迟略略抬起眼眸,不动声色道:“讲。”
林夏心捋了捋思路:“请问将军,白家军近期前线军情奏报如何,胜几败几?
兵器装备粮草是否充足,是否需要向朝廷请求增援?
白家军近期进军计划如何,可有作战规划?”
王泽来闻言猛然抬头,忍了忍,没忍住:“你什么意思?故意等到我写一半了才问这些,好生狡诈!”
林夏心有条有理地反驳:“你写了多少与我何干?白将军要求我等写军机文件,我必然要问清事实,如实向朝廷秉明白家军现状,更要让圣上知道白家军行军艰难,替将军博得更多物资增援,将军若不想答,自会训斥我;若是将军回答了,那便证明我问对了。”
王泽来捏紧了手里的笔,恨恨抬眸看向白行迟:“白将军,他——”
“噤声。”白行迟轻轻抬手制止他,然后静静看向林夏心,眸中似有探究。
林夏心前世与白行迟实在太熟,她并不怵这样的目光,故而坦荡荡与他对视。
几息后,白行迟收回目光,竟开始一一回答起她的问题。
“白家军近三月胜四平一,无有败绩。
但兵器装备粮草均有不足,如今快要入冬,炭火棉服最为短缺。
军队目前已将敌军打退至主大营二百里开外,近期只训新兵,暂无作战规划。”
林夏心不卑不亢与他对视问答,纸笔翻飞一一记录。
一旁的王泽来看着自己满纸的“士气极佳”、“衣食不缺”、“大获全胜”等溢美之词彻底傻眼,现在再想修改重写,只怕也是彻底来不及了。
第二场考核的胜出者依然毫无悬念,林夏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甚好,就他吧。”白行迟一语定音,站起来背手走出营帐。
林夏心乌亮的双眸紧紧跟随白行迟离开的背影。
白行迟从戎多年,对于特殊的视线最是敏感。
不知是不是林夏心的目光太过灼热,原本即将踏出营帐的白行迟脚步略顿了顿,回过了头精准地朝视线来源看去。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在空中交汇。
白行迟愣了一瞬,后知后觉想起来似乎募兵使向自己说过,这位力气很大的新兵是因为仰慕自己才加入白家军的。
可这眼神……
是看向仰慕将领的眼神吗?
还有,这眉眼怎么好似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