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已经睡着了。睡梦中她都皱着眉,我想去抚平她的眉心,她的睫毛却不安地颤动着。我不敢再碰她,帮她盖好被子,用手搓了把脸,坐到我母亲对面。
“我把贝拉的手机拿走了,里面有她和那个混蛋的聊天记录。到了马德里,你重新带我们去买个新的吧。”
我点点头:“干脆把手机扔掉吧。”
我的母亲没有接这句话,我就知道她想留着自己用。
“那个手机,我可以看看吗?”我呼了口气,“不看别的,我就是想知道,他对贝拉都说了些什么。”
母亲摇摇头:“不好的话,没必要伤害另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安克科的话在我脑海里不停循环,我对这我的母亲,开口的话居然也变成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母亲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伸出粗糙的手掌,缓缓地抚过我的头顶。我从小时候开始就最喜欢被她这样摸头,故事中都说海水是有魔法的,我能长那么高,高到可以当一支球队的门将,一定是我母亲常年浸泡在海水里的劳作的手,不断抚摸我头顶的功劳。
到了马德里后,我家人的开销却成了问题。
对于住宿,我自己住在宿舍不能天天回去,那就必须让她们住在治安好的区域。这样一来,每个月的房租就要扣下我工资的一半。
我尽可能的去赢得每场比赛下来的零封奖,可一周就两次比赛,哪怕我像机器一样永不失误,一个月下来最多也就不到一千欧元的奖金,这还不够我妹妹半个学期的学费。
我花钱不算奢侈,之前的工资一直够用,也就没有记账的习惯,然而我现在不得不这么做,否则没两天我就要穷的去领难民救济金了。
我的状态因为这些事情而被影响。我其实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到底源自什么,可我无法改变其他。我只能神经质地要求自己不断加练,大汗淋漓时,我的脑子里是难得的宁静和空白。
我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有时候是倒数第二个。我背着包站在基地门口等着,安克科在里面检查并关掉训练场的所有的灯。
他加练的原因自然是为了进国家队。
我们虽然在同一个训练场,有时会互相合作练习,可我们始终不会有足球以外的任何交流。
冷战可以让地下恋看起来天衣无缝。我望向装在角落里的监控,我还是头一次不用担心这个冒出红色激光的小东西会记录下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天加练时,我主动走到安克科面前,他当时在系鞋带,系完了才抬头:“什么事?”
我把手机给他看。葡萄牙征召我加入青年国家队,U20教练亲自给我发了消息邀请。
他在握住我手机的同时也握住了我的手。他将那条邀请的信息用不太标准的葡萄牙语念了一遍,微笑着恭喜我。
我并不是炫耀或者嘲讽他。我想劝劝他,同在一个场地,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的加练是心理安慰那般的无用功,长此以往,这只会伤害我们的身体。
我还是爱他的,我骗得了自己却骗不过心。我没法直接开口告诉他,西班牙这样的足球大国,国家队招募一个西乙球员的可能有多么渺小。
我猜他其实很清楚这个道理,但我理解他,换做是我,我也愿意用一切去换这个资格,哪怕只是个第三顺位的替补。
我们今天默契地练习单刀球一对一。
他扮演单刀的前锋冲撞我,我总觉得他沉肩变向的时候哪里不太对劲,可只要我分神尝试细想下去,他就趁机用我从没见过的刁钻角度洞穿我的大门。
训练完我感觉自己身上的肌肉很痛,撞的最厉害的地方大概率会在明天发紫发青。收东西的时候,我想侧头问问他疼不疼,正好他也看了过来。
他突然拿起手机,对着我们两个人,非常随便地抓拍了一张照片。
我还没开口问他要,他就把手机递过来了。
照片里的我眼神带着训练后大脑放空特有的迷茫,他却对着镜头微笑,尽管不太明显,我还是看出来了。
我问他这照片要要发给谁。
“就我自己留着。”
“能也发给我吗?”
“可以。”他点头,“收到了吗?”
“嗯。”
这张照片我翻来覆去看了一个晚上。最终,我还是没忍住,在睡觉前把这张照片作为一张只能持续二十四小时的快拍发了出去。
我没@安克科来看,也没配文。如果他在意,他自然会看。
他是否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哪怕想起我一次?
十分钟后我收到了他的私信:“我居住的社区新开了一个关爱特殊儿童的区域,现在还在招募员工,一天工作大概四个小时,洛伦索也在那里上课。”
我没看懂他没头没尾的话,发了一个“?”过去。
“你的母亲有告诉过我她之前在社区工作,她热爱帮助他人,是个很善良的人。若昂,不妨问问她的想法。”
我打字的手顿在了那里。
他又来了一条消息:“已经不早了,你明天再问她吧,早点休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