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当即转身,拎起两个小萝卜头就走。
“你们好像对于我们不是人这件事情并不惊讶?”他边走边问。
诗被沢田纲吉领着,不好意思地笑:“其实,您这样不同寻常我才会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辉夜城。”
她见到继国缘一之前其实还独自生活了很久,对于一个小孩——她甚至还是个女孩子,在战国时代存活,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如果继续下去,更大的可能是她死在某处战争牵连的地方,就算侥幸逃过战争,一座大山对于小孩来说依旧无比危险。
她的父母是病死的,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热就足够夺取他们的生命,几个兄长也死在战争中。好像一夜之间,诗就一无所有了。所以她见过人类死去的躯体,听见过足轻部队踏碎庄稼的马蹄声。
那些东西都非常可怕。
但诗又觉得不能被打败,所以她会站在田垄上抓蝌蚪,等到了傍晚又把蝌蚪放回去,心里想着要是能像她归还蝌蚪一样,神明能够把家人还给她就好了。
继国缘一看见她的时候,说要跟她回去,她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太好了,这样的话她又有亲人了,所以不管继国缘一有多么神异,多么特殊,诗都觉得那是她的家人。而家人永远相互陪伴。
辉夜城的出现是诗第二次觉得,这世界上存在神赐的可能。
她进入辉夜城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在做梦,否则这片国土怎么会有这么恢宏的东西呢?这样漂亮美丽的城池,在现世的瞬间,就会被将军大人们看上,然后被夺去。因为越是华美之物越会引来豺狼般的掠夺者,这是战国的不二法则。
但是、但是,如果辉夜城的城主都是鬼怪的话就不一样了。
因为人世间的东西都是没办法长久地存留的,而那些存在于故事里的神明鬼怪可以永永远远地活下去,那辉夜城就可以一直存在了。
沢田纲吉从诗的话里听出了许多东西,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系统给予两个孩子的评语。
“到底是彩云易散,好事难长吗……”
他悄无声息地叹口气,转向了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还在思考。
“鬼王”这东西大概从没出现在他的职业选择里,他本来应该迅速地反应过来。但现实中,就像程序被病毒攻击因此要运行杀毒软件一样,继国缘一愣住了。
他的脑袋上出现了一圈加载圈在旋转、卡顿,然后再旋转,宛如正在燃烧的电脑CPU。
等继国缘一彻底加载完毕,张嘴想要拒绝,就听到对面沢田纲吉突然说:“不过我现在也没有成为鬼王——大概以后会。”
继国缘一:……
“为什么是我?”他问。
沢田纲吉惊讶地看了卡皮巴拉、咳——继国缘一一眼:“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毕竟这孩子看什么都淡淡的,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不过沢田纲吉还是很认真地告诉继国缘一:“因为我原本想着,我不应该过多介入别人的因果。假如反派肯定会失败,那出现多余的变数,说不定会导致结尾出现差错。而且,就算我想插手,面对别人‘这是他们的斗争’这种请求,我也有些难以开口。”
沢田纲吉走到了天守阁下,他把两个孩子放下,在他们面前点燃了火焰。那簇金红色火苗,映在那双通透的玻璃珠子里,为其点上了一点火光。
系统上的字符与那火焰交织在一起,如同正在被焚烧,恍惚间,继国缘一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气。
与这种香味交织在一起的,是沢田纲吉温和却坚决的声音。
“但命运告诉我,你可能不是那么喜欢那个固定的故事——我也不喜欢,所以我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故事可以代替原来的故事。”
“或许我们可以演上一出好戏,让大部分人从既定的命运中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