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李砚书说得无比真诚。

武霜一口卡在胸腔，不上不下的，使得她立刻忘了规矩体统什么的，只想抓住李砚书狠狠打一顿。

只是她身手远没有李砚书灵活，两人围着几个大箱子打转。偏李砚书还喜欢逗武霜，时快时慢，每当武霜眼看着就要追上她时，她就猛地加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钟嬷嬷也没想到，两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追上了？

但她可不能在一旁看戏，只能赶紧跑上前，试图拦着些，嘴上慢着些、慢着些地叫。她到底不敢真上手拦人，宫娥们更是不敢，于是暖阁内立即乱作一团。

门外守门的两个太监听见暖阁里的吵闹声，对视一眼，默默往门外退了些，守在了外门口。

闹了一阵，两人再次落座。

武霜让暖阁里的宫娥全都退下，待人把门合上，才道：“砚书，这一个月元先生与白鹤行一直都呆在学林院里，没有与宫外的人联系。”

李砚书斟茶的动作未停，“嗯”了声。

武霜身体微微朝李砚书那边倾，低声道：“我觉着此事与她们并无干系。”

李砚书将茶推过去，笑道：“殿下这么肯定？”

“也没有，”武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只是这一月她们确实寸步未出，俗话说捉贼拿赃，这无凭无据的，不好说。”

说是这么说，可她脸上的神情分明有着怀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管有没有水分，都会生根发芽。

“那就没有。”李砚书看着她，“如你所言，她们没有出学林院，此事就与她们没有干系。话说回来，今年的宫宴是杨贵嫔负责了？”

武霜把茶盏放下，拣起一块点心，道：“是啊，她生下十弟，父皇一高兴就交给她办了。”

其实自武霜十四岁后，每年宫宴楚皇后总会让她在一旁瞧着，这么多年下来，宫宴流程武霜早已了熟于心。这不，在李砚书来之前，其实是她在与杨贵嫔宫里的掌事嬷嬷敲定名单。

李砚书一只手转着空茶杯，一只手托腮，漫不经心地道：“真是一家欢喜一家愁。”

武霜对此并没有太大感想，所以并没有回应这句话。

暖阁内安静了会儿，李砚书觉着时辰差不多了，起身来到那几箱闪着光的首饰前，从中挑出一只珍珠珐琅流苏蝴蝶簪，对武霜道：“就它了。”

武霜见她只挑了一样，便道：“再挑几样吧。”

李砚书摇头，“时辰差不多了，去见姨母吧。”

这只簪子方才她一眼就相中了，因为一见着簪子，她就想起了远在渭阳的洛霓。

来元安前说要替她寻一位神医，在雍州听说蓬莱山时她就去信阿娘，托她遣人去寻。到元安后又遇到了同样身体有疾的武信，几封家书发出去，关于蓬莱山的，都只有未果两个字。

武霜起身，道：“走吧。”

宫娥们再次推门进来，替两人穿上大氅。

待她们过去主殿时，那位掌事嬷嬷已经离开了。

两人向楚皇后行礼，楚皇后见李砚书神色无异，轻叹一声，“无事就好。”

说完，她便吩咐钟嬷嬷传晚膳。

其实，李砚书在来之前心里并没有多少忐忑。按照她在渭阳闯祸的经历来看，再大的祸事过去一个月都该翻篇了。

只是现在，楚皇后轻轻的一声叹息，突然就让李砚书那颗平静的心酸涩了起来。

“姨母，”李砚书站在原地，垂着脑袋，闷声道，“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武霜在一旁也垂着脑袋，毕竟事情是因她而起。

楚皇后来到李砚书跟前，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几下，柔声道：“好孩子，你为霜儿筹谋，助她出宫，是有情。霜儿落难，你不顾自身安危，及时将她救出，是有义。虽然这件事你们做错了，但姨母却很高兴，高兴砚书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说着，她看向武霜，对她道：“霜儿，记住这次教训，以后无论发生何事，务必三思而行。”

武霜立刻道：“是，霜儿记住了。”

楚皇后点了点头，又看向李砚书，“砚书，你也是。虽然这次你成功将人救出了，但代价也是巨大的，不是吗？”

李砚书抬眸对上楚皇后那双温柔的眼眸。

一时之间，她觉得千言万语的认错都轻了。

是啊，她是将武霜和那些姑娘们救出来了，但同时因为这件事也死了很多很多的人。甚至于连她自己，都卷进了一场连敌人是谁都不看不清的诡谲阴谋之中。

“姨母……”李砚书又垂目，翁声道，“我记住了，定不再犯。”

楚皇后又拍了拍她的手，欣慰地道：“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