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门庭若市的仙界巨擎，护佑成千上万弟子的名门正宗，在他所到之处，处处沦为尸山血海。

问及他这无妄之灾的原因时，俊秀的少年却只是咯咯地笑着，“为什么要杀你们？衡天流的所有鸡犬都该死，这就是为什么。”

“弱者是不配听到更多原因的。”他这样说。

可是，最为恐怖的并非这位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浴血修罗，而是他身后的白衣神煞。死在锁镰之下，犹能看到冤家债主的面容，可那抹白色轻盈身影，往往未闻其声也未见其行就失去了性命，谁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方法杀人的，那种绝对的实力差距，犹如蝼蚁和人类的差距，只能用神灵天降去描述。

唯有这个词，才能描述他们对她的恐惧。

屠杀结束之后，周边山峰上留下来的鲜血在宽阔万丈的演武堂地板上汇集起几尺的深度，整片灵枢万峰忽然变得寂静无声，静得令人心里发慌，因为方圆百里内会发声的生命已经不存在了。

彼时云既疏已经杀到麻木，仿佛夺人性命成了一种再不能激起心中悸动的机械动作，在不断的重复中逐渐失去其特殊的含义，变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今晚在她手上逝去的生命或许有上万条吧，她已经无法再计数，唯一在她心中留下涟漪的是坤地与震雷死在她手上的那一刻。

她只知道，见月插进那两名错愕修士的心口的那刻起，她才彻底成为了魔修。

云既疏不经意的一瞥，忽然看见足尖的素白鞋履上终究沾了一点血迹，就在足边绣着的云纹底端。那一抹殷红在她满身白装之中尤为明显。

云既疏对着那点红色微微发呆了几秒。

“你在干嘛？”

第七刃霜的说话声将她拉回了原地。抬眼看时，他正抓着最后一人的脖颈吸收完毕他的生命力，他一边在手里拎着脱水后瘦小异常的干尸，一边露出一边虎牙对她笑。

“发呆了吗？”

他穿着红色的衣服，如今已经被满身鲜血浸成深色，竟然多了几分沉稳，让他显得不再那么张狂。

云既疏说，“我还需要去确认一下姜衡是否死了，现在没有衡天流的人再能去阻拦我了。”

“凌云岛已经在虚空中破碎，我想你应该找不到证据了，姜衡会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虚空和此世的隙缝里。”

听到他说的话，云既疏心里有些淡淡的安慰。可是旋即又很快地紧张起来，姜衡应该是没有生机了——果真如此吗？天道真的会允许吗？

她必须亲眼看看。

在斩除了衡天流满门上下之后，她又来到起点的地方。相比走时，这里的天已经微微亮了，云既疏恍然意识到杀戮已经进行了整整一晚。熔灵店已经是一片废墟，只剩下熔炉的几块黑青色的碎块，仍然散发着余温点燃了砖瓦，在瓦堆之下隐隐地燃烧，发出淡淡的红光。

云既疏展开了沈南风交予她的绘卷，将所见之物展示给绘卷，绘卷上即时开始如实地绘下这片残景，一丝一毫，栩栩如生。

把这幅景象传给沈南风，应该就足够证明姜衡之死了吧。

云既疏这样想时，忽然身后传来第七刃霜的声音，

“温予炩呢？他不在这里。”

一股异样的气息传来，他们抬眼看去，原本是石阶的正上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空着裂缝长度达到了十米，如同一只狭长的眼，里面露出诡异的五彩光芒，寂静无声地凝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