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刃霜和姜衡一路奔波,终于回到营地。刚进洞口就发现里面气氛异常压抑,温予炩闭目吐纳心法,云既疏也离他远远的,两人颇有老死不相往来之意。
容遥见到姜衡回来了,欣喜地跑到他身边,“殿下,您无事吧?森林里面可危险吗?”
姜衡微微笑着接住她的手,“阿遥,我都无碍的,我们还带回来了一些材料,可以研究一下。”
但很快,只是简单说明解释后,他就撒开她的手向云既疏走去。
“既疏,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姜衡关切地问。
另一边,温予炩看他肆无忌惮地接近云既疏,忽然欲言又止。
云既疏在软垫上托着一只手打瞌睡,此时被接近的姜衡吵醒了,雾蒙蒙睁开眼睛,显现出一种方才睡醒的慵懒感,她懒懒说,“姜衡,你回来了。”
他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那只被斩成半截的小水母,“既疏,你看,这就是那种水母。”
她纤纤素手拈起了半截变为透明色的水母,谁知刚一触及,本来应该死了的水母接触了她的灵气,竟然忽然重新复苏,在她掌心猛然伸展了一瞬,不仅颜色由透明色变成暗蓝色,断裂的身躯也各自开始繁育,不一会儿就成长为了两只不同的水母。
云既疏微微一惊,两只水母趴在她掌心动弹着,水母身上传来的对她灵气贪婪的味道令她不悦,就以指尖将水母抛到了远处。
“呵,有点意思,这东西竟然和七星法的原理有点相象。”
另一边,第七刃霜从空间中取出了半截沉甸甸的透明触手,正拿在手里仔细探查着。
“什么原理?”温予炩道,从第七刃霜手中接过透明触手,也开始端详了起来。
那截透明触手已经死透了,有着沉甸甸的肉质感受。
云既疏好整以暇,听起了第七刃霜的解释。
“七星术的来源恕我不能告知,但功法的内在机理就是夺取人的生命力为修炼者所用,神树上衍生的这些水母触手一类,本质上也与七星术大致相同,只是把生命力替换成能直接使用的灵力罢了,从这一点来说,神树的这套方法效率还更高。”
他暗自思忖,若是能把七星术改良为直接吸取灵力,中间又能少一环转换的过程,得到的最终增益也一定会更强。
云既疏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她想起月华曾说自己的父母掌握置换之术,能把别人的灵根置换给他人,是不是也和七星术、神树之类有些相似?更紧要的,她的父母正是在凌云岛学会这种秘术的,也许就是学自神树也不一定。
她便把这些有关月华的信息全部说给姜衡听,等到姜衡问月华如今到何处去时,云既疏微微迟疑了一下,只是说她叛逃出狱,在衡天流高手的围攻下侥幸逃脱了。
姜衡点点头,“如此说来,说不定这三种功法本就出自同一源流。”
温予炩的视线投向懒懒打了个瞌睡的云既疏,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云既疏近日里总是有些容易困倦,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云既疏的身体一直被神树安放在她体内的种子侵蚀灵气的缘故。
第七刃霜冷笑道,“那这样可棘手了,这棵鬼树能暂停时间,水母一从蓝色变成橙色就会暂停时间,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也足以让我们成为它的血包了。喂,姜衡,是不是只有你不会受到它的影响?”
姜衡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像是这样。”
温予炩出言道,“不行,让殿下一个人去对抗神树太危险了。”
第七刃霜不满道,“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他淡淡说,“让我去当诱饵,成为它攻击的目标。”
为了确保“手无缚鸡之力”的云既疏和修为尚浅的容遥的安全,姜衡提议将她们两人带上,由第七刃霜在远处保护。
“你确定要这样做?”姜衡凑近温予炩的肩膀,不无担心地低声问他。
如果姜衡无法顺利解决所有水母和触手,温予炩就会陷入被围攻的险境,甚至丧失战斗力。
他忽然对姜衡一笑,“殿下,我相信你。而且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凌云岛随时都可能塌陷,我们必须赶快脱身。”
温予炩的脚步停止了,停在林荫的边缘。他淡淡地看向眼前不可思议的参天巨树,树在阳光的滋养下肆意地伸展枝叶,葱葱郁郁如一丛巨湖,枝叶下垂挂着无数钟形的暗蓝色水母。
随着温予炩平静拔出腰间佩剑,姜衡不再作声,目送着温予炩提剑向巨树走去。
当温予炩的脚步迈入阳光的刹那,神树就已经注意到了他,而温予炩开始凝聚心神,从气海中激发出强大的雷灵气来吸引神树的注意力。昨天和今日,他一直打坐修炼就是在尝试这样做的可行性。
果不其然,离他最近的一只钟形水母很快注意到了这里散发出的美味气息,从枝头脱离慢慢地向他游动。跟随着它的还有身后成百上千的水母,也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得躁动起来,一只只在枝头扭动。
温予炩没有退缩,将剑举至身前,闭目凝神,加倍释放出磅礴的灵气。
在远处倚着树干的云既疏远眺着那边的情况,不由得皱了眉头。她深切地知道一旦被水母缠上的糟糕之处,温予炩此举,根本就是把性命全部托付给姜衡。如果失败了,只有作为诱饵的温予炩无法逃离,其他人还可以趁机离开,他竟然愿意为姜衡做到这份上吗?她看着温予炩,忽然发觉他这样的举动本质上和那天自愿赴死的月华有些相似。
随着水母逐渐接近,犹如靠近猎物的捕食者蓄意发动攻击,暗蓝色的底部开始逐渐地转为橙色,
“它要发动攻击了!”姜衡警告道。
温予炩默默微睁双眼,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时间暂停解除之后,他要么是生要么是死,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姜衡。
手中剑焕发出猛烈的淡紫色光芒,他以最后一丝意识催动了猛烈的雷灵气并积蓄在剑中。万千暗蓝色的水母蓄势待发地统一变为招摇橙色,攒聚的淡紫色光芒的闪耀暂停了一瞬,下一秒,空中浩荡的水母之海竟然凭空消失,只剩气喘吁吁地姜衡闪现在温予炩身边。
他淡淡地笑了,姜衡果然成长了。
笑容收尾的刹那,剑中攒聚的雷光向失去了水母掩护而门户大开的神树中央斩去。
一瞬间天地几乎被雷光照成白色。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过后,神树的中心洞开了一处巨大的雷击裂缝,裂缝边缘的木质变为焦黑色,在空气中散出屡屡向上空飘散的烟尘。第七刃霜不禁咂舌,几天前交手前,他还只是勉强学会了借用雷灵气发动攻击,如今温予炩竟然可以使出这样威力的杀招了。
神树在被温予炩这击劈中之后,忽然树干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带着地面开始抖动仿佛某种蛰伏已久的巨物即将破土而出。
“不对,这地面在动。”姜衡道,他转头向第七刃霜说,“有东西要出来了,保护好既疏和阿遥。”
刹那间地崩石裂,巨大的地块被底下的妖物顶起卷曲,纷纷扬扬落下的土石间他们不甚清晰地看到有某种通体赤色鳞片的狭长物体冲破了神树的树干,正在不断地拔地而出。强烈的震动停止之后,原来竟然是蛰伏在神树根部的一条巨龙,这条龙竟然一直藏身于神树内部,它的长度可以贯通天地,龙首只长着一只独眼,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与温予炩对视。
那只独眼的瞳孔便有一人大小,竖瞳中散发着冷血的光芒。
“这是烛龙。”姜衡面色严谨地说。
传说中烛龙是上古十二巨妖之首,它吐出寒气凝霜可以使天地变成严冬,呼出热浪赤潮可以使世界变成酷夏,睁眼的时候世界就变成白天,闭眼的时候世界就变成黑夜。看来那棵巨大神树和神树上的水母不过是烛龙身上的小小附庸而已,只是烛龙能力的一丝显形。烛龙一直蛰伏在凌云岛下,是温予炩的那一击唤醒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