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与扁担花,都不够格。
这个道理不用她解释,土生土长的三人自然能懂。
良久,林建军扶额掩面,沉重的语气足可见他内心挣扎:“都出去,让我仔细想想。”
枯坐一夜,林建军走出军帐,金光驱散大雾,一望无际的原野不知发生多少场惨绝人寰的战争。
数百里外,蔚州刺史府。
“要我写信劝他别回援?”裴静文面露不解,“他身边有那么多幕僚,难道还差我这一封信?”
方才钟离桓请她至议事厅,揉碎了掰开了告诉她,林建军此时不能领兵回援,而是要取寰州扼应州,这才是解蔚州之困的上策。
“夫人陷于蔚州城内,恐将军冲动行事酿成大错。”钟离桓耐心解释,取下悬在笔架上的狼毫笔,刮尖蘸墨递向女郎。
“先生多虑了,他知道轻重。”裴静文如他所愿提笔落下劝告,结尾时略作迟疑,在钟离桓疑惑目光中添上几行常微分方程和英语。
钟离桓皱眉遥指那几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像字的字符,不耻下问:“老夫才疏学浅,敢问夫人这几句作何解?”
“火药配方。”裴静文翻来覆去欣赏灵机一动随便出的常微分方程,满意地频频点头。
钟离桓问道:“将军能看懂?”
裴静文眉飞色舞,嘲笑道:“他解三次方程都费劲,给他八辈子都解不出这个。”
“那……”
“有望舒,先生放心。”裴静文想起一件事,“是不是要多写几封,派几路人马送信才稳妥?”
钟离桓正要回答,身披甲胄的嵇浪手扶刀把进来,便暂且放下信的事,严肃道:“等会儿还请夫人配合。”
裴静文疑惑道:“配合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配合什么。
蔚州重要官吏填满议事厅,城中大族的族长和嫡长子,也被石嵩带兵驱赶至此。
钟离桓坐至左下首,朗声道:“裴劭小人趁主公出征犯我蔚州,其虎狼之心天地人神可诛!妻者齐也,而今大敌当前,我等应齐心协力,襄助主母守好蔚州!”
说罢,他起身,长揖到地:“请主母权摄大事!”
“请主母权摄大事!”嵇浪躬身抱拳铿锵有力,石嵩等武将紧随其后。
其他文官见状纷纷起身表态,被胁迫而来的世家族长无法,俯身长揖随波逐流。
“请主母权摄大事!”
裴静文面无表情端坐主位,心里骂遍钟离桓十八代祖宗,难怪一来议事厅他就把她往林建军的专属座位引,原来在这里等她。
好歹和她商量一下,给她写张稿子提前背背,她哪里经历过这场面,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老天,她最不会冠冕堂皇的话。
钟离桓微微斜抬头,以眼神示意她快说话,裴静文回以“和善”微笑,连轴转忙昏头的钟离桓这才想起,他刚才忘了取文稿。
裴静文如坐针毡,飞速检索星网里的各种资料,赶在窃窃私语响起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此诚蔚州危急存亡之际,即日起全城戒严,作奸犯科偷盗生事者严惩不贷,稳城内局势而定民心,也望尔等与吾勠力同心,安后方解主公之忧虑,静待主公逐寰朔而扼应州,解我蔚州围城之困!”
“但凭主母吩咐,万死不辞!”
事务繁忙,官吏告退,世家族长及其家中嫡长子则被请去刺史府客院做客,随着众人离开,议事厅逐渐恢复安静。
裴静文阴阳怪气道:“先生之前还以官眷不得干政,拒开城门放灾民进入城中,现在怎么肯让我权摄大事?”
今天的事是他理亏,钟离桓歉疚地长揖到地:“近几日忙得昏头转向,还请夫人原谅老朽行事不周。”
“原谅你了。”裴静文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大方地挥了挥手,话锋一转重新提起书信的事。
嵇浪轻声道:“已选二十死士,皆有后,每人先发五十两白银,”他稍作停顿后继续道,“如若不幸殉难,林氏供养重恤其父母妻子及三代子孙,平安抵达云州,可直接入将军亲兵营。”
寒冬腊月北风刺骨,城门后二十死士负手跨立,燃烧的火把照出他们坚如磐石的眼神,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屈服,每个人都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之志。
“信是我用密语所写,就算被抢去他们也未必能看懂,”望着他们的裴静文眼眶湿润,“切记万事以性命为上,父母妻儿在家里等着你们。”
“属下省得!”死士异口同声。
“诸位——”裴静文后退两步,领着送行众人郑重其事长揖到地,“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