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得谖草,言树之背。
他就在她身边,究竟是谁要她缓解思念之苦,还是说赠她思念情丝!
林建军呼吸一紧:“这是什么?”
裴静文接过银镯拈在灯下细看,字正腔圆回答道:“这是银镯子。”
废话,他不知道这是银镯子?
林建军气极冷冷地笑了声,三下五除二扯开彼此衣裳,拉着人倒进浮满花瓣的浴桶。
翌日午时,裴静文揉着太阳穴睡眼惺忪坐起,余光瞥见身旁打着赤膊歪靠床头的林建军,自然而然贴上去轻咬樱桃。
她稀奇道:“奖励自己三天假?”
手掌覆上柔顺青丝压紧脑袋,林建军缓缓闭上眼睛,轻嘶道:“可喜欢这镯子?”
裴静文挣扎抬头,面露迷茫:“什么镯子?”
林建军掏出搁在枕下的银镯,裴静文仔细打量半天,道:“以前还给我送大金镯,现在你就拿银镯敷衍。”
“不喜欢?”虎口钳着线条干净利落的下巴,林建军睁开眼睛盯着她。
裴静文笑盈盈道:“那也没有,你送的我都喜欢。”
林建军说道:“不是我送的。”
裴静文眨眨眼,暂时被遗忘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昨夜宴席散后,好像是有个少年非要送她银镯子,少年见她不收丢下镯子就跑,她只好捡起挂腰带上,等休假结束再拿去还他。
看她神色便知她想起来,林建军轻描淡写问:“谁送的?”
“大后天物归原主,”裴静文嘻嘻一笑趴他胸膛上,“管它谁送的。”
林建军道:“逐他出神机坊。”
裴静文止了笑,正色道:“不知者无罪,我会同他说清楚。”
林建军退让道:“调他离开你直管的工匠组,再有下次我要他命。”
“好大的官威!”裴静文捏捏他绷紧的脸颊,“是谁家小气鬼呀,哦,原来是裴静文家的呀!”
“反正你得调他离开。”抿着的薄唇压不住上扬,林建军心头暗骂没出息的东西。
“行行行,”为少年性命考虑,裴静文爽快答应他的要求,“大后天马上调走。”
三日休沐一晃而过,裴静文将赠镯少年叫到衙房,取出银镯放桌案上。
少年姓许,单名年,十七岁,面容清秀,肩宽腰窄,身如松柏,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煞是可爱。
“受贿和行贿都要挨板子,”裴静文没戳破少年心事,“快把银镯子收回去。”
许年低着头,支支吾吾道:“不,不是行贿。”
“我说是就是。”裴静文故意板着脸,“今天起你退回原处当差,我不需要行贿的属下。”
许年猛地抬头,摇头道:“不,不是的,送镯子是是因为……裴坊使,我倾……”
意识到他将要说什么,裴静文厉声打断他的话:“许年,不要再说!”
望着眼眶微红的少年,她无奈地缓了语气道:“许年,我已成亲多年。”
“贸然唐突裴坊使是我不好,日后再不会犯,还望裴坊使见谅。”许年两靥通红长揖到地,抓起案上银镯夺门而出,行至窗下惊闻衙房内低沉男声。
“怎么一开始不说自己成亲?”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声音,情不自禁驻足停留。
“多大人了还和小孩计较,快点走,等会儿被发现害我身份暴露,别怪我罚你打地铺。”
“十七岁还是小孩?我十七岁时都能领兵马平叛。”
“他比决云儿还小几个月,叫一声小孩怎么了?”
“你还记得他生辰!”
“那组人生辰我都记得,又不是单记得他一个。”
“那也不行。”
“好好好,不记得,你快走。”
“亲亲我就走。”
衙房半晌无话,许年捧着银镯退至偏僻墙角黯然神伤,不知多久上方投下阴影。
有幸见过身前人,他连忙抱拳道:“小人拜见节帅。”
林建军瞥了眼被他握于掌心,若隐若现的萱草银镯,戾气陡生,恨不能抽出佩刀把他大卸八块,却知这样只会让女郎厌恶。
他甚至还要保证这个叫许年的,最近几年安生活着,免得背上拿不掉的黑锅。
他竭力压制杀意,淡淡道:“这镯子我不喜欢,熔了,”又凌空指着他眉心,“管好舌头。”
说罢,大步流星离去。
男人的声音与衙房中男声重合,许年僵硬抬头望向离去背影,恐惧吞噬秀气脸庞血色,阳光照耀下愈发惨白。
裴坊使就是主母,他怎敢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