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无比希望静文是被他掳了去,至少性命无虞锦衣玉食。
“我倒情愿是我!”苏勉气不打一处来又想捶他,握拳的手嘎吱作响,咬牙忍耐心平气和同他说话,“除开你便是我最盼望她平安,多拖一刻她多一分危险。犀子,我们暂时联手罢。”
林建军点点头:“好。”
河东和凤翔都是强藩,短短一夜两个强藩之主,一个梁王一个岐王,几乎把关中翻个底朝天。
不仅新帝坐立难安,在京诸镇节度使也都心怀忐忑,暗自猜测那两尊大佛闹出这么大动静到底为哪般。
探听消息的人不负所托,带回燕国夫人裴氏被贼子绑架,至今下落不明的惊天噩耗。
那真是……谁沾上谁倒霉。
谁人不知燕国夫人裴氏,在那两尊大佛心中的地位。
即便知晓裴氏就是神机之主,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动手绑她纯粹是太岁头上动土,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高琦新帝即位根基不稳,暂不敢惹这两头发怒的雄虎,大开方便之门,命京畿各县和各关口配合二人。
西川节度使王钺则,吩咐亲兵协助寻找裴静文,又给前岁奉命领西川牙兵驻守华阴县的晏复去书,要他多加留意。
“咔哒——”上层隔板被打开,烛火照亮伸手不见五指的木箱,裴静文眨眨眼睛适应后,掀起眼皮看向徐瑶。
徐瑶放下滚灯,歉疚地扶起被绑缚的裴静文,整理铺在箱中的毛皮,让她坐得稍稍舒服些。
裴静文环顾四周,狭窄而又漆黑的内室堆满木箱,流水声清晰可闻,还有身体上下颠簸的感觉,无一不表明她在船舱底舱。
吃饱才有力气自救,她乖乖吃完徐瑶喂来的胡饼,还喝了两碗白粥,又吃下两大坨羊肉。
看着徐瑶愧疚的脸,她语气里充斥着浓烈日的失望:“我是那样相信你。”
徐瑶垂眸道:“对不起。”
裴静文说道:“给我个理由。”
徐瑶沉默片刻,苦笑道:“孩子是父母的软肋,我和方方不得不听从主公吩咐,”她睫毛频繁眨动,“裴静文你放心,只要你肯献上比火箭还厉害的热武器,主公不会伤害你。”
裴静文问:“你主公是谁?”
“见到主公你自然会知道。”徐瑶暂时不敢告诉她,怕她中途逃了回去告诉林建军。
裴静文便道:“不管他是谁,看在以前你借我五两银子的份上,林三大军压境前,你和叶十方最好带着闹闹滚得远远的,不然你们等死罢!”
她不会劝林三饶他们性命。
他们不配。
徐瑶脸色惨白,唇瓣轻启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像是被堵住。
舱门开了,少女走进船舱。
推开挡在裴静文身前的徐瑶,拔出匕首斜贴跳动主脉,半眯着眼打量裴静文,寒声威胁道:“望夫人接下来安分些,待至藩镇主公不会亏待夫人。”
身上绸衣被扒下来,裴静文被迫换上稍粗布衣,脚上麻绳被解开,少女推搡着她走出逼仄船舱。
一望无际荒原渺无人烟,裴静文乖巧地走下小船,任由叶十方抱她上马。
少女和徐瑶乘坐那只小船,沿着河流继续顺流而下,叶十方带着她同三四魁梧大汉,向绵延不绝的山脉疾驰。
国丧期间,天下禁乐。
贺赢不在乎,尽管他是大行皇帝的女婿,依礼该回长安至灵前祭奠,李宝珠也不在乎,她不想认这个将她送人的舅舅。
反正新帝奈何不了他们,反正他俩是京城有名纨绔。
趁李念奴离开潼关赴京哀悼,两人带皎皎出潼关城踏春游玩,华山脚下成为一家三口跑马场。
李念奴现在不仅要养妻女,还要养心上人的前夫,还要听女儿唤那前夫阿耶。
他动过杀心,可他不敢。
贺赢之父贺介是河中节度使,两位至交好友都是强藩之主,皎皎也只认贺赢为父。
不得不承认有人天生好命,只为享受荣华富贵而来。
“耶耶,快看那边……”皎皎一袭朱红骑装光彩夺目,遥指远方奔腾的数匹骏马,“他们是要进山打猎吗?”
春天是繁衍的时节,不过靠山吃山的猎户没那么讲究,何况他们不会猎太多山野动物。
可是骑马进山……好奇怪。
贺赢懒懒地打马靠近宝贝女儿,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眯眼看去,唇角旋即玩味地勾起。
“或许是罢。”
李宝珠也策马靠过来,没看清便被贺赢捂住眼睛,攥着胳膊拉到身前,皎皎立时怪叫调转方向,离不正经爷娘远远的。
“干什么?”李宝珠伸手去推,反被贺赢牢牢桎梏怀中,被迫踏上返程。
贺赢吐出一个字:“你。”
李宝珠笑骂:“死相。”
贺赢仰头大笑,侧眸望向那几匹骏马消失的方向,眼神淡漠如修无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