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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第 2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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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承业终于醒来,奄奄一息趴床榻上,他那八十杖比其他人的都要重,看架势仿佛奔着打死他。

可那日不是他跟去,尽管落个疏忽之罪也不至于此,倒像是为旁的事。

什么事值得主上大动肝火,想杀他却最终还是留下他性命,还给他用最好的伤药吊命,否则他恐怕早就断气。

他昏昏沉沉思索着,忽地刮过清风吹散重重迷雾,整个人瞬间豁然开朗。

除开大将军和秋夫人,只有夫人能如此牵动主上。

几日前老四和苏勉的亲兵,寻马蹄印慌里慌张追去,回来后主上便开始发作,定是苏勉那贼子说了些什么。

他越想越心惊,冷汗直流,寝衣湿得透透的,紧紧贴在身上,扯着嗓子喊两声,不成想进来的是主上的亲兵,手搭刀柄上问他鬼叫什么。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沉入谷底,确实是为那件事,却仍是怀揣侥幸赔着笑脸道:“烦请兄弟替我唤手下副队正,夫人不可无人保护。”

亲兵公事公办语气道:“节帅派将军接手夫人安危。”

黄承业心头一突突,直觉不只是接管安危这么简单,更多为变相监视,又或者主上已经对夫人发难。

相处这么多年,夫人对他如何他是记在心里的,思忖片刻说道:“我毕竟是夫人的人,这些时日不能当差,本来应当亲自同夫人告一声假,奈何实在起不来身,我想写封告假书呈给夫人,兄弟能帮我走这趟吗?”

亲兵吐出两个字:“不能。”

强忍着疼痛,黄承业急声道:“为什么不能?”

亲兵绷着脸道:“节帅有令,一字一句不得飞出院子,胆敢违令者军法处置。”

黄承业心下骇然,顾不上男女有别担忧询问:“主上可曾为难夫人?”

“节帅为难夫人?”亲兵眼睛半眯奇怪地瞥他,倚靠门框交叉抱臂,“节帅为什么为难夫人?兄弟,挑拨节帅与夫人可比失职严重。”

黄承业闻言稍稍放心,忙解释自己刚才神志不清,亲兵不置一词离开。

夜风漏进敞开的木窗,方桌上油灯微光左右摇摆,黄承业面色凝重,胳膊悬床沿有一搭没一搭轻晃。

他不知道主上没挑明的原因,但这件事绝对会有捅开那天。

试问哪个男人能忍受妻子背叛,何况主上又是那样的身份。

反正他大抵活不了了,就算大难不死活下来,只怕也不能恢复如初,跛脚瘸腿不良于行与死无异。

以前欠下夫人两条命,蔚州酒肆算是还了条,还有条不如趁现在还她。

只要他死,那就死无对证,苏勉和他的人,不能算作人证!

书房,灯火通明。

“禀节帅,发现及时,救下了。”

“他倒忠心。”林建军落笔的手没半分停顿,飘逸行书跃然纸上,“等伤好些再送他回晋阳城罢,切记,不许再叫他寻死。”

黄承业膝下仅有一女,看在他父亲为阿兄断臂的份上,他会容许他苟活给黄氏留后,只当为阿兄积阴德。

“喏。”亲兵退下。

手腕上提落最后一笔,林建军面无表情看着比平时写得都要好的行书,蓦地扬手狠狠一掷,毛笔刺穿纱窗斜挂其上,乌黑的墨滴答滴答污了青纱。

他撑着扶手跌坐圈椅上,黑夜漫无边际的压抑孤寂涌来,似要将他彻底吞没湮灭。

裴静文拐过转角,经过纱窗滴墨的毛笔略微驻足,随后推开半掩房门,挑起珠帘便见明亮琉璃灯下,散发灰暗衰颓气息的男人。

“逝者已逝,生者已矣。”裴静文缓步行至他身旁安慰道,“杜郎君不会愿意见你这样,”她握住他的手,掌心的热意通过肌肤传递过去,拇指带安抚意味轻捏,“早些走出来向前看罢。”

林建军仰起头看她,杏眸里的爱意与关心做不得假,他敢肯定她爱他。

阿兄曾经告诉过他,恋人之间的爱是独一无二的,是独占和排他的,她既然爱他,又怎能与别人藕断丝连?

裴静文读不懂他复杂眼神,但是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她只会比他更消沉更喜怒无常,张开双臂搂他入怀。

垂下的胳膊慢慢抬起,宛如藤蔓缠绕腰身越收越紧,她感觉自己就要喘不过气,他似呓语的声音飘进耳中。

“你来就是为安慰我,没有其他的话要对我说?”他轻蹭着紧实腰腹贴心提醒,“只要是你说的我都……”

“哦对!”不等林建军说完,裴静文猛拍额头打断他的话,“为什么不让我探望黄承业?”

林建军平静如水道:“你去,他哪好意思赤腿躺着,穿裤子盖被子都会加重伤情,你也不想他多吃苦受罪罢。”

“怎么能打那么狠?”裴静文听着来气使劲拧他耳朵,这些天顾念他痛失挚友,她还没和他算这个账,“是我轻信受徐瑶诓骗,也是我命令他们退出院子,该怪的人是我不是他们。再说他们是我的人,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打他们?”

“我们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林建军松开她,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不愿错漏每个表情变化,“还是你觉得我们俩的感情不复从前,所以要分那么清楚?”

裴静文眼睫无意识快速眨动,猜他看到她和苏勉在园子里,转念想想依他脾气若亲眼目睹,即便当场不发作,苏勉那夜恐怕也要去见祖宗。

那就是悲伤过头,神志不清。

她眼睛旋即跳出小火苗,双手叉腰振振有词道:“我理解你心情不好,但是你也不能冲我阴阳怪气,影响感情的话以后别再说,这次我不和你计较。”

裴静文气鼓鼓地朝外面走,摔得房门砰的一声响又弹开,林建军低下头沉闷地笑出声。

以前和他解释时她也是这样,其实她不善说谎,却还是装出理直气壮模样骗他,是他眼盲心瞎不愿看清。

晨光熹微,数十壮汉押解被五花大绑的蓝衣大汉回到温泉别院,林建军听裴静文说起过他,各为其主不欲过分折辱他。

他淡淡道:“捆他入城,晚上把他吊死在王存让私宅门前,再派几个人轮番把守,敢取下尸体者格杀勿论。”

左监门中郎将王存让,即成德节度使王先礼长子,新帝姑表兄兼伴读。

蓝衣大汉闻言诧异抬头,他怎会知晓他的来历,奈何嘴巴被布团塞满,沉默无声地被亲兵拖下去。

林建军看着亲兵道:“四个人,只抓到一个?”

亲兵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无能,叶十方与另一条汉子跳河逃脱,还有个受重伤的,落入岐王亲兵之手。”

原本四个人都逃不掉,但是他们和岐王亲兵都想争功。

他们起争执时,蓝衣汉子趁机护另外两个逃走,自己留下来断后。

为蓝衣汉子和受重伤那个归属,他们和岐王亲兵大打出手,怕受伤那汉子半路死掉,以险胜抢到蓝衣大汉,受伤那个自然归岐王亲兵。

长安城,宋国公府。

亲军指挥使捧着供词踏进书房,侧卧窗边小榻的苏勉,懒懒地接过供词一眼扫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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