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摘下手环扔给他。
“我不方便见她,”林建军捡起怀中手环扔回给她,得偿所愿连语气都变得轻快,“二姐拿去给她便好。”
林望舒稀奇地瞥他:“做好事不留名不像你风格,”顿了顿纳罕道,“我还是想问,她晚几年回去不好吗?”
“二姐怕我不做河东节度使,我也怕她想不开冲动轻生。”林建军无可奈何两手一摊,“谁敢赌那万一呢?”
命门被捏住,只能认输。
夜深人静,裴静文如获至宝捧着手环,仰头望着林望舒眼眶发热,瞳眸中不觉间盈满水润晶莹,眉心微蹙难掩愧意。
林望舒抱臂斜倚桌案道:“药剂我全部都取出来,其他器械也打算留着做个纪念,拿着它明天就给老娘滚蛋,不然小心我改变主意。”
裴静文千恩万谢戴好手环,扑抱住林望舒撕心裂肺哭嚎。
林望舒甚至生出诡异的错觉,她是欺负人的恶霸,胡作非为叫她受天大的委屈。
“咱两个到底谁欺负谁?”林望舒没好气地叫屈,“行了,少流猫尿,早些睡。”
晋州以南战乱不断,裴静文选择走来时的路线,从慈州先过丹州,再南下京畿一路向西返回凤翔。
林望舒吩咐人送她一程,她心肝儿主动包揽这桩差事,那位哑巴军汉自然在其列,沿途鞍前马后堪称尽心竭力。
眼看再往前就是慈州,数千渭北军奉圣命驻扎于此,俊朗军汉频频回头瞧面覆鬼面具的哑巴汉子,眼睛抽风似的拼命眨动。
奈何直到马蹄踏进慈州,也没等来返回的指令,他不得不暗中打手势,提醒随行军士加强戒备。
夜间宿在荒野客舍,裴静文起初睡得格外沉,后半夜才开始做梦,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加快,扑通扑通好似要跳出胸腔。
她急喘着气醒来,丝棉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还没整理好衣衫,便被人从后面半拥入怀中,粗糙掌腹遮住满室清凉月光。
“不装了?”落入黑暗,迟迟不见回答,她又问了遍,“怎么不装了?”
身后人依旧没出声,默默抓起她的手拉向自己,耳畔响起低沉抽气声,宛如溺水的人贪求救命的空气,掌心也因覆在外面的燥热手掌,渗出细汗变得黏腻。
檐下冰晶化水滴答滴答,蜷握的手总算得以舒展,她软了骨头斜仰身后人怀中,由着指尖薄茧刮过小臂,红唇微启双眼逐渐漂浮恍惚。
下一刻,一切戛然而止。
她伏在榻上面露迷茫,高大的玄黑阴影背对她立床畔,慢条斯理整理松散衣襟,拿起鼓凳上的漆红鬼面具遮住脸,方才回身看她。
“王妃贵体,小人不敢碰。”声线刻意压低,嗓音很是粗犷,像被逼上梁山的绿林大汉,透着几分匪气。
裴静文大为震撼,眼睁睁看他迈着小四方步走向桌案,抓起横放其上的燧发枪,翻到雕刻犀牛图案那面细瞧,随后听见他愉悦地哼了声,勾起旁边的弹药袋朝外走。
“我……你阿爷死强盗!”她披着被褥怨气冲天叫住他,“先帮我灭了这股火。”
门边的玄黑人影脚步微顿,还是用先前那句话回她:“王妃千金贵体,小人不敢染指。”
说罢,他拉开房门踏出客房,离去前不忘转身带上木门,气得裴静文连砸两个杯子,骂骂咧咧自己消火。
有病罢,神经病!
林建军敞着羊皮袄,大马金刀独坐长条凳上,露出里面的玄黑细棉圆领袍,和简陋柴房格格不入。
他回忆二姐的连说带比划,摆弄手头的燧发枪和弹药,眉目沉下猛地托起枪身,对准被压跪于地的苏氏亲兵。
巨响之后硝烟慢慢散开,苏氏亲兵转动僵硬的脖颈,墙角歪挤着的砍柴刀,赫然出现拇指大小的孔洞——王妃护身暗器造成的伤害,不想竟是这般厉害!
林建军优雅起身,肩挎燧发枪大步流星走出柴房。
行至门边倏然回身,他语气寡淡道:“给你们大王带句话,叫他洗干净脖子等着孤,五年之内孤必取他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