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文懒得理他,专心致志为林建军擦拭湿汗,遒劲肌肉近在咫尺,虬结青筋自上往下延伸到手背,倒像蛊惑人心的银魅纹路,她喉咙下意识滚动吞咽情不自禁分泌出来的唾液。
头顶响起轻呵,隐含嘲意。
裴静文羞恼地丢开巾帕,倒了红花油随意在手掌化开,使出吃奶的劲儿恶狠狠地为他推开各处淤青伤痕。
“你怎么能叫乖乖?”林建军压低声音感慨道,“明明一点都不乖。”
“你叫犀子,难道就是犀牛?”裴静文嫌弃地加快手上动作,没两下净了手朝苏勉走了两步,下一刻便被林建军扯入怀中。
林建军从后面禁锢着她,挑衅目光射向霍然起身的苏勉,上上下下轻慢地将他打量个遍。
裴静文不惯他,抬手拧他腰侧最敏感的地方,逼得他不得不松开自己,背后仿佛长眼睛躲开他的手。
“你怎么还没苏勉听话?”她抓起铜盆边棉帕按入温水,大家长般高高在上地训斥他,“下不为例。”
林建军气笑了,冷着声说:“别告诉我你还真打算左拥右抱,赶紧回我身边来。”
“你们俩我谁都不要,两个都是狗东西。”裴静文头也不抬地说,“要么夜里不睡觉盯着我,盯得我差点被吓成失心疯,”余光瞥见苏勉得意偷笑,她报复性加重手中的力道,“要么发癫疯叫我捅他几刀。”
她扬手把帕子丢进盆中,利索地化开红花油抹苏勉身上。
“只怪我找男人眼光不好,找到你们这两个封建癫子。”说到这儿裴静文停了手,满脸不忿地瞪林建军,“和苏勉搞在一起是我不对,你能原谅就大度原谅,不能原谅咱俩离婚就是,非得憋着口气折磨我好几个月。”
林建军吭哧,别开脸不语。
苏勉自信地挺起胸脯,扪心自问除了洛阳那段时间,其余时候他对她可谓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裴静文余光瞥见他那模样,扭头对着他大骂:“你以为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和他打小十几年的交情,趁他落魄强夺勾引他妻子,约等于我背着乐乐撬斛律藏獒……不对,是斛律敖敦。”
苏勉挺直的腰脊塌下去,这事儿说来说去他最理亏,挨几句骂几顿打是他应该受的。
裴静文抱臂斜倚博古架,冲两个僵住的男人吹了声口哨,毫无心理负担提出要求。
“你们俩一个不想我去凤翔,一个不想我去晋阳,干脆都腾出两火亲兵送我去布日古德,又能保护我安全,还能相互监督制约。”
双输,总好过一方赢。
马蹄踏过官道掀起阵阵尘土,再往前将出绥州地界,裴静文攥紧缰绳勒马急停,吩咐众人原地休息。
林、苏两家亲兵分坐左右,中间的裴静文好比天上银河,那场面透着诡异荒诞的和谐,陈嘉颖每每看见都忍不住摇头,裴策也面色古怪。
稍作休息众人继续前行,以免天黑前赶不到客舍,未行二十里三两散骑迎面而来,接着便是三五成群的步卒,倒像是在搜寻什么人。
有胆大的拿着画像想查裴静文,未近身就被膀大腰圆亲兵打趴,浓眉倒竖呵斥他们赶紧滚蛋。
天快黑了视野不好,恐裴静文再被兵丁冲撞,探路亲兵在附近寻到几户人去楼空的破旧民房。
亲兵们都是干体力活的汉子,不一会儿收拾出一间干净屋子,请两位女郎入内休息。
两家亲兵摒弃前嫌合作,展示出身为精锐的专业素养,设下三道明暗哨及不间断巡逻,方圆两里皆由他们掌控。
来往兵丁见他们气势非凡,个个都像精锐中的精锐,只当是上头贵人游山玩水,不约而同搜寻别的方向。
孟意隐在暗处仔细观察,返回藏身枯井踩着石壁往下爬,揪起泥块底下的土黄色衣袍抖落干净上层黄土块,月光照出昏迷不醒的李扶危。
她把李扶危绑到自己背后,拉起井绳在腕上缠绕两圈,踩着石壁缝隙吃力地往上爬。
那个贵人的身份她不得而知,但是有句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颠簸带动箭簇深入血肉,李扶危费力地睁开沉重眼皮,虚弱地瞧着孟意紧绷的侧脸,气若游丝说不出整话:“你逃,活,放我死。”
孟意满脸严肃道:“别说傻话,咱俩都得活。”
李扶危无力道:“你,听话。”
“何时轮到我听你话?”孟意侧眸凉凉地斜睨她轻斥道,“还真拿我当你枕边女宠?”
“没,没……”李扶危用尽最后力气抬起脑袋埋进女郎颈畔,温热血水悉数没入布衣,免得滴落地上暴露行踪。
孟意只觉颈畔被泼了瓢岩浆,身子僵了瞬很快回神,背着她继续艰难地前行,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撑住,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