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文赶在抓羊大赛开始前,抱了只小羊羔养在帐中,林建军养的海东青虎视眈眈,直接被她关进笼子,气得林建军几次振臂抗议。
奈何跟了个无用的主人,海东青不仅被关笼子里,还被挪到旁边营帐,每天只有三次放风时间,一次不超过半个时辰。
为补偿它失去自由,裴静文每顿喂它好多生肉,短短几天它就胖了圈,飞起来时翅膀扇得格外用力。
没两个月小羊羔长大,不及才出生时可爱,裴静文把羊送回后勤营,找了个后勤兵帮她养着。
林建军迫不及待接回海东青,为它精心制定减肥计划,发誓要重新驯出它作为万鹰之王的野性与体态。
没两天海东青就只黏着裴静文,平时看也不看林建军。
无他,爷们要吃肉。
林建军望着一人一鹰悲愤道:“不是说鹰只认一主?”
裴静文抚着海东青道:“人家认的是配偶,是鹰,是雌鹰。你是什么?你是人,是它的习惯,现在它更习惯我。”
“习惯你喂的肉还差不多。”秋四送来蒲绛两州军情,林建军看过夹抱兜鍪朝帐外走。
裴静文随口问道:“昨天晚上才同他野战一场,你这大清早又要开战?”
“巡视军营。”林建军大步流星出了中军大帐,直奔储存粮草的后勤营。
三日后,岐军夜袭梁营,梁军粮草尽毁。
又半月,岐军东出潼关,与拔营欲撤的梁军决战荒原。
厮杀声从清晨喊到黄昏,又从黄昏叫到天明,双方都没时间清扫战场,火箭射光便是寻常箭矢,寻常箭矢射光还有刀枪,刀卷刃枪缺口还有工匠,叮叮当当熬红眼修补。
双方左右两翼骑兵频频相遇,没有一方侧翼被破,悬于中军大帐旁的大纛,傲然俯瞰尸横遍野的战场。
几乎连日连夜指挥战场,已达人的身体极限,两军主帅不得不暂时鸣金。
苏勉精疲力竭瘫靠交椅上,灌下亲军指挥使递来的温盐水,望着盘中牛羊肉毫无食欲。
他随手拿起块羊排,木然咀嚼尝不出味道的肉,卡在喉咙好半天没能咽下去,亲军指挥使又给他倒了碗盐水。
林建军没比他好多少,平素锐利的眼眸里只剩下疲累过后的空洞麻木,任由几个按摩师围着他。
“报!”传令兵的高呼,惊醒两个心力交瘁的主帅,“晋南节度使、忠定军节度使率数万兵马渡过蒲津,直奔潼关而来!”
林建军霍然起身,抱起兜鍪,仰天大笑出了军帐,不枉他以半数粮草为代价,诱得苏勉出关与他决战。
裴静文和按摩师们面面相觑,好半晌才从癫狂笑声中回神,她连忙抓起头盔追去点将台。
点将台上,林建军手握佩刀,诸将分立前方,他环视诸将,仿佛天下就在脚下。
“传我命令,全军出击!”
苏沁、李念奴不敌林望舒、秋十一,潼关城破,单方面碾压拉开序幕,十数万梁军扑向岐军,与冲出潼关城的梁军夹攻岐军。
关中一马平川,潼关告破,东线无险可守。
苏勉且战且退,沿途竖壁清野,直至退守凤翔,将朔方、泾原、邠宁、渭北等地兵马尽数调往凤翔,欲依托凤翔地形反击。
同时派苏沁赶往大散关,以重兵扼守,以防林建军分兵南下攻破大散关,切断凤翔与山南的联系,使凤翔沦为一座孤城。
又给独子苏序去了军令,勿使王钺出西川。
凤翔府外,梁军大营。
林建军爬上瞭望塔,借助千里目观察凤翔城防,没多久身后响起大喘气声。
他循声回头,贺赢喘气如牛瘫坐栏杆旁,不禁露出嫌弃眼神:“你看你身子都快被酒色掏空,也该修身养性了。”
“该活就活,该死就死,过得痛快才叫没白活。”贺赢扶着栏杆慢慢起身,挪到他身边远眺凤翔的方向,“你和阿勉真的就……”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林建军代他补上:“不死不休?”
贺赢喃喃道:“若你收服他为己用,两川不必费心也能入你囊中,届时顺江而下,何愁荆襄、江南等地割据自立?”
林建军惊诧道:“哟,读书了,好事儿啊!咱们赢儿可以给人当幕僚了。”
“听李念奴分析的。”贺赢实诚地冲他笑了笑,“我想应该有道理罢。”
林建军摇头,贺赢茫然地挠挠头道:“难道没道理?我和宝珠感觉他说得挺对的。”
“他不了解苏勉,你不了解吗?”林建军反问他。
贺赢沉默良久,说道:“要不让我去劝劝阿勉?”
林建军又道:“你不了解我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瞭望塔周围明明闹哄哄的,偏偏塔上陷入死寂。
贺赢唇瓣微颤:“真的不能吗?”攥了下身旁人臂膀,他忽地屈下双腿,直挺挺地跪在昔日好友脚边,“我这辈子就你们三个肯掏心掏肺待我的好友,敛儿早早地去了,就剩你和他。”
他仰头看着林建军,泪流满面。
“我求求你,犀子我求求你,看在读书时我护着你的份上,看在他护着你的份上,也看在敛儿在天之灵的份上,你放他条生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