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捞月,溺水而亡?
御座上的两人面面相觑,仿佛难以理解这八个字含义。
杜云青细细道来。
“数日前晋南节度使月下乘舟,命仆役们于岸上等候,独自将船划至湖心对月独酌。”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岸上仆役听见其醉酒狂笑,道了句‘吾欲捞月去’,再便是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仆役忙划船至湖心,人去舟空,他们连忙下水搜寻,又在湖边及汾河一带寻找数日,始终不曾寻到宋节帅身影。”
宋宗霖也是个惜命的人,虽然偶尔会做出不着调的事,但醉酒捞月且又死不见尸……
裴静文眉心微蹙,凑到林建军耳边压低声音:“我感觉他在搞行为艺术。”
特别是那句“吾欲捞月去”,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倒像是故意留下这一笔。
林建军也觉得疑点重重。
宋宗霖到底是一镇节度使,他以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为钦使,赶往汾州调查宋宗霖醉酒捞月。
拔擢晋南都知兵马使李扶危,暂代晋南节度使一职,命她率晋南军大力搜寻宋宗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转眼便是九月,暑热尽消。
宋宗霖仍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裴静文开始怀疑她是否想错。
醉酒捞月并非他故意搞出的行为艺术,他是真喝大了,跳进湖里捞月,四肢软绵使不上劲溺水身亡。
可这也说不通,尸体呢?
总不能这么快就被鱼儿吃干净,连件衣裳碎片都没留下,如果顺水漂到下游,也该被人发现打捞起来。
原先她还是胸有成竹看戏心态,随着时间推移变得忧心忡忡。
二十多年的朋友,他那样年轻,英年早逝太可惜。
但愿他被水流冲到下游后,幸运地被附近农户救走,因为溺水太久失去所有记忆,所以没能及时现身。
九月中旬的一天,时任天子亲军大统领的秋四,神神秘秘说要领一人入宫觐见。
林建军猜到什么,准了。
翌日午后,秋四带着扮作寻常禁军的青年,做贼似的来到御园。
“啊!你这该死的!”御园里的宫人早被林建军屏退,裴静文毫无顾忌破口大骂,“我就猜到是你这杀千刀的!”
宋宗霖双手合十讨饶道:“皇后娘娘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同小人一般见识。”
裴静文骂道:“你颅内有疾?好端端的,发癫整这出行为艺术。”
宋宗霖笑着解释道:“我想着我怎么也是一镇节度使,莫名其妙暴毙容易让林兄背上鸟尽弓藏的黑锅,”说着他嘿嘿一笑,“你不觉得这个死法很浪漫吗?史书必得好好记一笔。”
裴静文又骂了句颅内有疾。
对于宋宗霖,林建军不好将他完全视作臣子,与他说话还算平易近人,没有面对其他臣子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君威深重。
他摇头失笑道:“宋兄为何不愿再做晋南节度使?”
宋宗霖叹了声道:“太累了,将军瘾也过完了,北方尽在陛下手,便想回家前好好享受段时日。”
有句话他憋在心里没敢说。
他也怕重蹈他兄长林尔玉覆辙,倒不如趁自己权欲心还不重,早早地急流勇退。
否则被权力迷了眼,他怕他抛舍不下翻云覆雨滋味,失心疯留在这边。
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秋四疑惑道:“回川蜀?”
宋宗霖唇角微扬:“不是川蜀,”他仰头望天,“是很远很远的……”
“杀千刀的兔崽子……”
余顶天肩扛钓竿颤巍巍跑来,周素清也握着根柳木条,宋宗霖吓得拔腿就跑,边跑边叫嚷求饶他知错了。
裴静文笑得前俯后仰,直呼活该。
庆祝宋宗霖“死而复生”,许久不下厨的周素清亲自备下满满一桌吃食。
秋四不敢再与林建军同桌而食,寻了个借口欲告退,余顶天生拉硬拽他来到桌前,林建军也笑令他坐下用餐。
众人仿佛回到多年前的梓州,不分尊卑围桌而坐。
周素清埋怨道:“既没事,怎么隔月余才找来,害得我们伤心。”
宋宗霖无奈道:“假死嘛,被发现不就白搞这出,路上躲躲藏藏走得慢。到洛阳后发现没了官身,竟是连皇城门都摸不到,好容易等到老四换值出宫,才搭着他进宫见你们一面。”
秋四笑说:“我差点以为见鬼。”
周素清嗔怪道:“也不知道你脑袋里装着什么,放着大好前程不要。”
宋宗霖放声大笑道:“前不前程我不在意,我现在就想做挥金如土纨绔,好好享受享受。”
打这么多年仗家底颇丰,不知道国家派星舰来接,会不会限制行李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