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煦灵想去捡起，可是手刚刚碰到泪水，就像被火灼一般的疼痛。她下意识收回手，但手上已经被泪水腐蚀出血痕来。

她尝试贴了一张治愈符，果然没有效果。

“铛——”

第三声钟声响起，没时间了。

桂煦灵一咬牙，一边把左手快速伸进泪水中，一鼓作气拿起了钥匙，另一边净水符立刻化作涓涓细水冲洗掉手上的泪水。

按照自己上次循环留下的内容，这一次应该是还有一扇门是开的。她出来后立刻将目光看向旁边那扇乳白色的门，下意识闭上眼睛，但因为酸涩，眼角还是渗出了几滴眼泪。

还有两次钟响，她尝试推开那还是那扇门，可无论什么办法她都撼动不了半分。

难道要用手中的钥匙吗？

她有些犹豫不决，直觉告诉她这个钥匙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这时，她眼睛瞟到刚刚推门的地方留下了一处极浅的左手手印。

难道是眼泪的作用？

桂煦灵手腕一翻又拿出一张御风符，小心地回那个房间托了一点泪水，然后扑倒门上，只听“呲”的一声，白烟冒起，门被灼开一个大洞。

她心中暗暗后怕，自己幸好当时速度快，要不估计现在整个右手都没了。

门被腐蚀出的洞很大，足够桂煦灵钻进去。她先是趴在洞上往里看，可是却没看出什么。外面刺眼的亮光和里面的昏暗形成对比，显得里面好像没有光一般，什么都看不清。

桂煦灵揉了揉眼睛，又把头趴上去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便攫住了她。那力量仿佛直击灵魂，拽着她猛力向内拖拽。她甚至来不及惊呼，紧紧抓住门框的手也逐渐松开，瞬间整个人就被彻底吸入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

砰！

她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到地上，双膝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动弹不得。

身下，两个与膝盖轮廓完美契合的石质凹槽将她牢牢锁住，姿势被迫成为最标准的跪姿。她的双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在胸前合十，做出虔诚祈祷的模样。

桂煦灵从死咬牙关，颈部和手臂的青筋因奋力挣扎而凸起。无论她如何调动灵力，都无法动弹，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着她的脖颈跪下。

就在她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分奋力挣扎的时候，周围变化陡生。

乳白透明的虚影开始从她周围的空气中浮现。它们身披模糊的光晕和残缺的翅膀，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一种肃穆而空洞的神性氛围。它们在她周围越来越多，越围越紧。

桂煦灵最开始只听见一阵细密的嗡鸣，这声音直接钻进脑海，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感觉自己后背的疼痛愈发强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肤下要炸开一般。

紧接着，嗡鸣转为低语，密密麻麻渗入桂煦灵耳中：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路西法你个恶魔，竟然把剑指向同类。”

“你贪婪，堕落，让欲望和自大吞噬了你的良知。”

“路西法，我好痛……你的剑好锋利……”

“还我翅膀……还我翅膀！”

“路西法，和我以前放弃被恶魔侵蚀的感官吧。”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开始夹杂着谴责和叹息。它们试图覆盖她自己的思想，将“路西法有罪”这一概念烙进她的灵魂深处。

桂煦灵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颅内仿佛有针在搅动，恶心与眩晕感阵阵袭来，已经快要无法思考。她咬紧牙关，嘴唇渗出血丝，试图默念清心咒诀，但刚起头的音节就被浩瀚的“罪状宣告”冲得七零八落。

“不是我……我不是路西法……” 她在心中嘶喊，身体因对抗这精神侵蚀而剧烈颤抖，合十的双手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试图以此锚定自我。

与此同时，肩胛骨下的肿胀与蠕动感达到了顶点，仿佛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破体而出，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她感觉到自己的脊椎断裂，头也越来越低，已经垂落到合十的双手上。

这疼痛如此尖锐，几乎要撕裂她的神智，与脑海中的精神污染里应外合，要将她彻底摧毁。

而在她看不见的脸上，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眼角下的皮肤传来异样的灼热，淤紫的纹路如同活藤般悄然蔓延，自颧骨向太阳穴爬升，图案繁复而古老，隐隐带着硫磺与灰烬的气息。

随后是额头、另一侧脸颊……这些纹路所到之处，皮肤下的血脉贲张跳动，带来又热又麻的刺痛感，与她背后欲破壳而出的剧痛相互呼应。

她跪在忏悔的凹槽中，身体因痛苦而蜷缩，又因禁制而被迫挺直。脸上，堕落的印记正在不受控制地浮现；背上，某种可怖的转化正在强行发生；脑海中，天使的虚影仍在无休止地吟唱着关于背叛与坠落的判词。

身心皆在地狱。

桂煦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冷汗浸透衣衫，与背后可能渗出的、温热的不明液体混在一起。

视线开始模糊、闪烁，虚影的光晕在她眼中扭曲成可憎的光斑。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疼痛与低语彻底淹没，合十的双手几乎要因纹路的灼痛而松开之际，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噗嗤”

沉闷的撕裂声出现，桂煦灵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一滴泪沿着脸上的纹路慢慢滑落。

血从她的眼睛流出，让她视野一片血红，但她还是看到了眼前的墙壁映出的情景。她的身后慢慢张开了六翼翅膀，刚刚的声音是自己被翅膀撕裂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