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激灵,马上拉起嘴巴做出笑的模样,试图为自己扳回一点面子,“乐意,当然乐意。”
拧着眉咧着嘴笑,真是不笑比笑好。
“是才好。”王婆子提起小锅子准备回去。
想想大儿媳这边也很久没有买过肉,今天能吃顿好的了,至于小儿子这边,她不管了。
有人笑,另一边总会有人哭。
张嫂眼光粘在小锅子上,再也没移开。
早知道就不宰老母鸡了,这老母鸡每天都能下一只鸡蛋,婆婆除了拿去卖,还时不时拿过来给孙子孙女加餐。
如今别说鸡肉,以后连鸡蛋都没得吃了。
想到这里张嫂就难受。
王婆子警告她,“以后别在你大嫂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不多嘴多舌,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可大嫂明明做了对不起大哥的事不是吗?”张嫂不理解。
婆婆也太维护大嫂了。
大伯头上一顶绿油油帽子,哪个做婆婆的能忍得下这口气?
“亏你也是女人,你怎么就……唉!你真的是要气死我!”王婆子气狠了,再次放下小锅子,到处找东西要揍这个没眼力见的小儿媳,“你大嫂迟早要改嫁,她年纪轻轻的,难道这么过一辈子?”
“妈……妈!我知道错了妈!”
张嫂吓得满屋乱窜。
太阳已经吊在大树顶上,猛烈的阳光晒得人皮肤热辣辣的,小河边上,簕树舒展着茂密带刺的叶子。
刘大嫂坐在簕树丛边边的石头上,盯着河面上打转的树叶出神,连泪水满面了都没有察觉。
比人还高的芦苇草发出细微的声响,原来是有人来了。
来人是一个身高中等的男人,他剃着平头,相貌端正,手上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可以看到最上面装有刨子墨斗盒之类的工具。
他本来脸上笑呵呵的,但看清刘大嫂后笑意转为怒火,“小花,是不是村里那些八婆又说你坏话了?”
刘大嫂连忙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慌慌张张地说,“没有,她们没说什么,你别误会了,我只不过想起以前的事。”
陈木匠又气愤又心疼,手臂处青筋暴起,手掌紧紧地提着工具箱,“别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你这样的话,她们更欺负你!”
“都说了,没这回事!”刘大嫂真怕了他这脾气,他不是本村人,很容易吃大亏的,只能扯开话题,“你今天过来做什么?”
陈木匠说,“你们村郑冬梅不是前些时候嫁人了吗,她家找我做衣柜,说了要用最好的木头做最气派的款式,现在钱还没给我呢。”
他来讨要工钱,也顺路来看看心上人。
刘大嫂心口发紧,“郑冬梅和她娘家闹掰了,嫁去城里以后也没回过娘家,她爸又爱喝酒,……”
毕竟是乡里乡亲,郑冬梅她爸什么德行,刘大嫂还不清楚吗,如果郑家赖账该怎么办?
陈木匠让她放宽心,“他不给钱我就跟你们队长说。”
刘大嫂将信将疑。
“算了算,钱也攒得差不多了,”陈木匠说,“到时候我就找媒婆到你家。”
刘大嫂勉强笑了笑,曾经她也很盼望这一天,“可是你妈妈……”
“是我们要结婚,以后一起过日子的是我们,和她有什么关系?我已经想清楚了,等结了婚就搬去林场生活,你继续种地,我帮人打柜子打桌子。”
林场偏僻,现在外来人口也多,他和刘大嫂如水滴藏于大海,一点都不显眼。
这时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经过,还有人朝这边吹口哨,她慌慌张张地推他走,“你快去吧,万一耽误时间就不好了。”
“你今天怎么了……好吧,你晚上吃完饭在这里等我,记得啊!”
陈木匠离开以后,这时也是时候上工了,刘大嫂没有动身去上工,直愣愣地盯着河面,眼珠子动也不动。
她坐在那里,似乎已经化为一尊石像。
“你在想什么呢?”
刘大嫂猛地回头,顾年年就站在她身后,背着个竹篓,手上还抓着一把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脸上笑盈盈的。
刘大嫂下意识回了个笑容,“没什么,老了,喜欢发呆了。”
“哪儿老了?”顾年年坐到她旁边的石头上,貌似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在注意刘大嫂的一举一动,“你这个年纪,生儿育女刚刚好。”
石头被太阳晒过有些烫,顾年年又去折蒲草叶子铺在上面,隔绝热气。
这么热的天气,能待在家的话谁愿意出来呢?
但她不出来的话,恐怕刘大嫂一时想不开,投河自尽了,都泡白了才被人发现。
造孽啊。
刘大嫂又惊又喜,“你该不会在逗我开心吧,我还能生儿育女吗?”
其实她很眼馋家里的小侄子小侄女,时不时会买点饴糖去逗他们,曾经也想过如果丈夫没有下南洋谋生,她应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