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守在彭泽宫内。
邵铭玉匆匆赶来之时,只看到那个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少女。
那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眸此刻紧闭着,像是有人给房间蒙上了漆黑的布。
不见一丝亮光,好似连温度都被抽离,只剩下一片冷寂。
邵铭玉半跪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脸,仿佛下一刻她便会笑嘻嘻地跳起来,说他又被骗了。
可是没有。
邵铭玉又凑近了几分,近的,能嗅到傍晚他们一起分喝的葡萄酿。
此时此刻,邵铭玉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与心跳,只有自己。
“……公主她,真的,真的已经,去了……”
屏风后,太医令匍匐在地,身后同样诚惶诚恐的跪了一地的太医。
邵铭玉听到了皇后压抑的哭声,听到了皇帝与太子愤怒的呵斥威胁。
他怔然地望着床上安安静静的少女,那么仔细,好像第一次见到一般。
半晌后,邵铭玉微微摇头。
“不。”
“你不会死的。”
泪眼朦胧的柳如音刚要起身,便看到一个身影飞快地跑出寝宫。
“鸣玉?”
……
后宫的灯火亮了一夜,直到天亮才被撤下。
司书司画仔细为林夙雪擦了擦脸,忽然听到门外凌乱的脚步声,不由起身查看。
“邵大人?巫先生?”
邵铭玉身上满是落雪,他一转过屏风,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你看。”
邵铭玉掀开帐子示意巫行雪,床上的少女恍若沉睡般,可是胸前却没有一丝起伏。
“太医都说她死了,可是我知道,她一定没有死。”
邵铭玉笃定地说道,他取下林夙雪颈间的玉锁交给巫行雪。
“这是热的。”
倘若林夙雪已死,为何她贴身佩戴的玉锁还会带着温度?
巫行雪感受着那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暖,又仔细观察着林夙雪。
房内一片寂静,邵铭玉放轻了呼吸,紧紧盯着神情凝重的男子。
司书司画不由面面相觑,也希冀地望向巫行雪。
片刻后,巫行雪扭头看向司书。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且仔细道来。”
“昨夜,公主与何大人还有五公主一起泡汤泉。”
“五公主早早便离开了,公主与何大人一直闲聊。”
司书回忆道,“我与司画守在外室,忽然间,我听到何大人大叫一声,我连忙跑进来,却发现公主已经昏迷。”
“而何大人惊吓过度,也晕了过去,现在也没有醒过来。”
“之后,司棋去请了太医,太医说……公主她,已经……”
司书抿着唇垂下头,邵铭玉拧眉追问。
“只有这些?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没有。”
司书摇头,“房中有我与司画,房外还有司琴司棋守着。院子里还有许多守卫,若是有人闯进来,我们一定知道。”
“当时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巫行雪问道,司书微微思索,不由低呼一声。
“对了!”
“当时,何大人手中拿着公主的玉锁!”
邵铭玉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司画也点头道,“不错,当时何大人手中抓着的,正是公主的玉锁。”
林夙雪的玉锁从不离身,便是沐浴也从不摘下。
邵铭玉与她一起长大,当然知道这件事。
“何素心……”
邵铭玉脸色难看地攥紧拳头,快步冲出房间,巫行雪将玉锁交给司书嘱咐她给林夙雪戴上,也跟了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闯进何素心所在的房间,巨大的响声让温时安一惊,见邵铭玉脸色阴沉好像要拿刀砍人一样,不由起身问道。
“邵大人这是做什么?”
邵铭玉盯着昏迷的何素心,看他神色不对,温时安刚要询问,便见巫行雪已双手结印打向何素心。
“你……”
“啊啊啊啊!!!!”
原本昏迷不醒的何素心惨叫着在床上挣扎,见此温时安脸色大变,刚要上前阻止,却被雁翎刀挡住。
“放心,巫行雪不会伤害她的。”
少年冷声道,只见巫行雪咬破指尖,以血为笔在空中绘出阵法。
“破!”
随着巫行雪一声厉呵,法阵迅速笼罩在何素心身上。
何素心挣扎更甚,惨叫声凄厉沙哑,竟好似恶虎咆哮。
忽然,何素心“哇”的一声吐出黑血。
与此同时,一道黑雾弥漫在何素心身上,巫行雪眼眸一凌,五指成爪,纵身一跃抓住那黑雾翻身落地。
“啊啊啊!!!!”
伴随着那黑雾一声惨叫,邵铭玉看到一头黑雾凝成的老虎被巫行雪揪了出来。
“噗——”
何素心趴在床边吐出几口鲜血,“咕咚”一声,再次昏了过去。
“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