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恩医疗模块的修复,在李厘从垃圾场上获得一个战利品——生锈的脑部手术探针后,加快了进度。
李厘也终于知道,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发光。
当他站在蒸汽里进行自检,透过仿生皮发出流光的,正是他现在正在拆解的东西。
细细的蓝光导线,如神经束垂落。
“需要你刺入我第三腰椎接口。”
赞恩摊开李厘的手掌,摁着手术探针,在幽光中简直像刑具。
李厘的牙齿磕碰了一下:“会疼吗?”
赞恩抓着她的手指,一节一节的让她按遍他裸露的脊椎:
“痛觉传感器已移除。需注意防干扰程序反扑。但根据你的心率,建议现在练习穿刺。”
李厘的手握成拳,像无声的拒绝。
赞恩安抚她:
“基于‘分你’协议,我们以后都会绑定在一起,这具机械身体会有很多受损的时候,我需要你,你需要习惯。”
李厘盯住赞恩的蓝眼睛,就这么被说服了。
但她始终不愿意在赞恩的身体上进行练习。
赞恩并没有坚持,而是在与李厘同行时,在地面的垃圾场,寻找练习靶。
也就是一些结构近似的,报废的伴侣机器人残骸。
残骸是真的很残骸,有的甚至只剩半个躯干。
即便是这样,也算难得的好东西。
这是有赞恩在身边的好处,李厘拣到好东西的概率,大大提升了。
和能动的赞恩不一样,残骸的神经簇的颜色不是冰蓝色,而是灰败的暗色。
李厘发现当她在赞恩的指导下,具备相关的知识后,能从垃圾堆中识别出,像赞恩一样的伴侣机器人,竟然很多。
正是这种多,让李厘产生新的疑惑。
虽然这疑惑来得有点晚。
那就是,为什么只有赞恩是完整的?
“因为我是最像的一个。”赞恩解释道:“似乎也是最不像的那个。”
李厘终于知道,她原本以为赞恩曾经说过的,他口中的女主人,创造他的造物者,在她的认知里,该是像母亲一样的存在。
其实——
“为了她死去的丈夫?制造你?他丈夫死了?你是说?你是她的丈夫?”
李厘受到了冲击,那感觉像被抓住的第三者,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勾引了别人的丈夫。
赞恩听完了她的感想,理智道:
“不是她的丈夫,是她丈夫的模拟替代品。也非勾引,作为第三者,你还太小,起码还要再长大些……”
李厘堵住了他的嘴。
接下来的时间,李厘有些生气,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生气。
赞恩必然知道她在生气。
因为李厘有一种汗毛直竖的感觉。
每当她有这种感觉,一定是赞恩又在扫描她。
李厘扔开手里正在练习的手术探针。
她面前的地上,是第二具练习靶。
她绕开了神经末梢,怕一旦落到赞恩身上,会弄疼他。
结果却导致导线悬空未连接。
赞恩反馈:“仁慈等于无效手术,请重刺。”
李厘发脾气道:“不要扫描我!”
赞恩分析到李厘的激素波动,是因为生气。
人类突然生气,在有限的应对策略中,没有搜索到高效舒缓方案。
一个微型粗面包造型的膏体突然出现在面前。
李厘听到赞恩的声音说:
“扫描胃酸分泌值,附赠「营养成分报告」,‘愤怒消耗热量,等于三倍日常,建议补充’。”
李厘气的笑了,看着‘粗面包’。
知道是赞恩又用他的储脂层捏出来的。
拜他所赐,李厘最近饿肚子的次数几乎没有。
因为每当她刚开始感觉饿,在没弄到食物前,赞恩会先拿储脂层对付她。
不得不说,储脂层真是万能。
肚子不饿心情当然会变好。
也好在最近摸到了很多练习靶,对赞恩有所补充。
不然估计会被她吃成金属骨架。
李厘笑了一会,变成真的笑。
拿到‘粗面包’却没吃,放到了内室房间的桌子上。
回到赞恩身边,情绪已经恢复正常。
李厘平静道:“多给我讲讲关于你的事吧,关于……你的女主人。”
李厘找回探针,吸了一口气,正要扎进练习靶的脊椎接口。
探针突然被抓住。
赞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本机初始代号:阿尔弗雷德复制体。”
赞恩的瞳孔投射出那位丈夫。
阿尔弗雷德,或者说是亡夫的全息影像。
同样的蓝色眼睛,微卷的金发,嘴角天生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