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出利用:哀恸绒吸收离子/热量生长 →成为下层聚居区“营养基膏”原料(致幻+重金属污染)。
结论:地表景观为飞地“闭环系统”之废物处理终端。哀恸绒非自然生态,乃飞地工程产物。其存在目的:转化威胁性废料为可控的、具镇静效用的下层生存资料。”
赞恩伸出手,戴着手套的手,于李厘头顶的半空中隔绝一片雪花。
雪花的颜色呈灰黑色粘稠态,与李厘以前见过的大不一样:
“酸蚀雪,人工诱导型大气沉淀物。”
“主成分:晶簇废渣悬浮颗粒,含量80-85%。飞地废渣倾倒。
生物毒性:(对人类)
接触暴露:
皮肤:引发化学性灼伤(接触5分钟可致Ⅱ度烧伤),并发重金属离子渗透(血镉浓度超标风险 + 300%)。
呼吸道:吸入含酸雾雪尘 →肺泡纤维化(长期暴露者肺功能下降 ≥ 40%)。
动机:降低飞地内部处理成本,利用冻土大气充当免费稀释介质。
逻辑链:
酸蚀雪污染地表→迫使人类穴居地下→依赖飞地科技废渣培育哀恸绒为食→致幻生物碱抑制反抗意识。
效果:下层居民为获取地下安全居所及食物,自愿接受高强度劳动(垃圾分拣/采矿),形成被动奴役循环。”
“警报:本机大气传感器检测到晶簇排放云团正移向本区域,酸蚀雪沉降概率:92%。预计接触窗口:60-90分钟后。建议:即刻规避。”
赞恩预测到酸蚀雪,实地授课暂时结束了。
回去之前,李厘远远的听见机械轰鸣的声音。
从李厘的视角看过去,城市废墟中正跳动着一个个像素点,向前来接引的载具慢慢移动。
离得太远,哀恸绒有扭曲光线的特性,而这些像素点太过渺小,像一颗颗刚刚脱落的种子。
李厘一开始没有发现他们。
赞恩最后教育道:
“哀恸绒种植实验室下隶属的农奴,‘绒工’,工作内容:收割成熟哀恸绒。工作环境:致幻、剧毒。”
回去的路上,遭受即将到来的酸蚀雪的驱赶。
伏在赞恩的背上,李厘缓慢的消化着,这些刚刚学到的知识
或者说是真相。
飞地上的人把酸蚀雪称作“净化之尘”。
那些“哀恸绒”,与其说像苔癣,更像是一层活着的,缓慢搏动的绒毯。
覆盖在钢铁的断口,混凝土的裂缝,每一簇都由无数细密如发丝的深紫色菌丝,纠结而成。
表面覆盖着粘稠的,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露珠。
曾经光洁的玻璃幕墙残片,成了哀恸绒绝佳的展示画布。
它仿佛在活着,缓慢地,不可抗拒地“消化”着那些遗落的城市。
李厘的眼前,仍被这些景象占据,意识还陷在那片深紫色的泥沼里。
食物。
赞恩说,深紫色的哀恸绒,这是下层人的食物原料。
那些气味寡淡的合成饼膏,甚至粗面包,都由它混合制作。
即是让下层奴隶赖以生存的口粮,也是麻痹神经,磨灭反抗意志的毒药。
李厘不知道算幸运或不幸。
她没有正大光明竞争食物资源的资格,只能在垃圾堆里觅食。
幸运于她的体魄与精神只用经历饥饿,而不是时时饱腹的消磨。
再次抬头向天空看去。
那里仍旧是晦暗的,飞地隐匿于光晕屏障之中。
只有努力凝视,才能辨识出折射的幽蓝光晕。
如腐败的磷火,就像她过去每次抬头看见的那样。
然而在赞恩的记忆里,飞地的模样和李厘看见的截然不同。
李厘曾窥见其真实的一隅——仅仅是一部分的样子。
艾莉诺·陈的家,整洁的街道,光鲜的店铺。
道路笔直,修剪整齐的植物,穿着轻纱的人影。
以及那片她梦中都无法想象的,永恒的澄澈蓝天。
赞恩说,支持飞地的燃料,星穹晶簇,上面的人称其为,星穹之种。
他们燃烧星穹之种悬浮天空,将燃料的灰烬泼洒向大地,只为了节省处理成本,顺便奴役故土之民。
灰烬化作酸蚀雪,滋养哀恸绒。
李厘在这时才终于明白,在她短暂的生命里,那时不时响起,要求人们闭门不出,工厂停摆,引来工人抱怨的气象灾害预警,源头究竟何在。
赞恩并没有一股脑倾倒更多信息。
他将李厘背回家,安置在床上,看她如经历打击般蔫蔫的。
知道她还需要时间理清,好好咀嚼这颗名为“已知”的苦涩果实。
转身想继续整理他们的现有资产,李厘却拉住了他的袖子:
“星簇能聚变核心。”
李厘指着他的胸口:“我知道了,你用的东西,和飞地反重力系统用的一样。”
李厘思考着,谨慎的说:“你的心口有一颗太阳。”
赞恩也思考着,同样用她的语言,试探着回答她:“太阳需要你,才能燃烧。”
李厘困惑了。
于是赞恩明白,她并没有理解到全部,而他现在也还没到燃尽的时候。
赞恩安慰道:“我们还有时间。”
然而时间是否宽裕,显然是相对应的。
这天李厘和赞恩从地表回来,发现自己家的门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李厘立刻就认出来,那熟悉的身影是尼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