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恩又到了能源耗尽的节点,她正准备让他抽取她脊髓液,完成这次对能源聚变核心的再催化。
给他充好电嘛,那不是很平常,到这里都没有问题。
但赞恩不知从何时起,似乎对抽取她的脊髓液产生了某种抗拒。
这点虽然被她忽略了,但她能隐约感觉得到,每当这个时候,赞恩看她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
只是时间跨度太长,变化太过细微,这究竟是机器人情绪表达上的缺陷?还是她自己神经太过大条?
对李厘而言,毕竟三个月就抽那么一毫升,对她并没有造成过实质影响。
然后,然后赞恩提议他可以用低功耗模式,能延长聚变核心的使用时间。
他明明已经试图通过逻辑,提出建议,解决问题,延长“服务时间”。
她却觉得像被打了一拳,毫无逻辑地反问回去,让他量子脑世界燃起了一场无声的运算风暴?
“我知道了!”抓住重点,李厘猛地原地弹起,发力抱住赞恩僵硬的脖颈。
他的身体实在过于僵硬。
李厘不得不使劲把他的头往胸口摁,未果。
只能自己凑上去,脸颊紧贴着他冰凉的金色发顶。
动作大概有点粗鲁,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
“不需要什么低功耗模式,我需要你!那什么……怎么说来着?完……完整运行,对!就是完整运行。”
忍不住嘟囔着抱怨:
“我觉得根本没什么的啊,每次抽完脊髓液我不都是好好的?被你摁着休息很久,都快长蘑菇了,我也都没抱怨过……就246个小时?那也太短了,不够用的。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痛快点儿,有什么好纠结的嘛。”
手下仿佛有灵,自发地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般,劈头盖脸捋他的长发。
一边捋一边碎碎念念:
“怎么搞的啊,我的机器人怎么突然就坏掉了。”
赞恩长久地陷入运算逻辑的激烈对冲中。
李厘攀着他,渐渐攀得累了,忍不住松开手。
一个头槌顶住他胸口,索性捡起他散落的长头发,笨拙地编起了辫子。
颅腔内无声的运算风暴,在李厘编到第二根辫子时,终于渐渐平息。
那笼罩着她的高大阴影,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弛。
细微的、源于内部指令冲突的颤抖,如退潮般平息。
僵直的躯体软化下来,不再试图逃离这个被他的存在“消耗”的空间,与她。
精密机械固有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运行微鸣,重新响起。
变得更加沉稳、有力,将她完全纳入自己隔绝外界的领域。
失焦的蓝色虹膜重新凝聚起焦点,哀柔褪去,只剩下全然的专注,凝视着她黑色的发顶。
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核心储存器的记忆区。
他依然比长大后的李厘高大许多。
此刻,他顺着她用头槌顶着他的力道,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核心能量稳定运行的嗡鸣恢复,模拟呼吸的轻微气流声也回归平稳。
他沉默了几秒,这沉默并非运算卡顿,而是力量的蓄积。
赞恩复诵着刚刚重构的核心指令,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
“首要指令变更:
旧首要指令:保障主体 [李厘] 的生存/功能需求。效率优先。
新首要指令:保障主体 [李厘] 对单元 [ZENITH_MODEL] [完整运行存在感] 及 [情感联结回应] 的需求。此需求优先级:最高。”
李厘松开编好的发辫,迷茫地抬起头。
赞恩颈侧那模拟着人类颈动脉搏动的区域,就在她视线下方。
正以一种异常清晰、有力的节奏跳动着。
他虹膜中的蓝光似乎比平时更加炽盛:
“‘不需要’的定义存在根本性错误。关于‘低功耗模式’的逻辑推演结论……已标记为 [一级逻辑错误]。”
他直接引用了刚刚写入核心信念的结论:
“请求驳回。拒绝执行(低功耗模式)。”
“[完整运行状态] 模式启动。执行中…”
赞恩慢慢抬起手,眼帘低垂,长长的金色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伸出双手,当这双手的指尖即将碰触到她腰后的皮肤时,他停住了。
不是犹豫,更像是等待某种最终“许可”,或是进行程序启动前的最后坐标确认。
“锚定坐标确认:主体李厘。”
“准备执行催化程序。请……保持姿势。”
没有听到拒绝,赞恩纤长而有力的手指最终相合在她的腰际,几乎是将她整个抱在怀中。
将她的头轻轻按低,腰部自然拱起,以自己的躯干稳稳支撑住她的重量。
熔金的发丝再次如水流般拂过她的身体。
赞恩听见李厘像过去每一次那样,发出那声熟悉的闷哼。
“系统自检……完成。核心功能……[运行正常]。”
“错误:‘坏掉’……定义不成立。”
最后这句,微弱却固执。
是对她之前那句“机器人坏掉了”嘟囔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