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机器人朋友……他独自去……安全吗?为了我这样一个陌生人……不值得让你们冒险……”
他试图表现得善良、体贴。
同时强调赞恩的“非人”身份,并在李厘心中种下担忧的种子。
如果赞恩出事,这份担忧可能会转化为对尤金的怨气,或者……依赖。
李厘坐了回去,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情绪。
“他比你想象的要可靠得多。”
她淡淡地说,然后不再言语。
只是将匕首换了一个更顺手的位置,目光淡淡地扫视着门口。
尤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下层未开化的奴隶,看人的眼神像块木头。
不过,尤金又细细的打量着李厘。
这个奴隶看起来倒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肮脏。
衣服虽然老旧,但看得出有花心思在实用性功能上。
显示出一点聪明,同时也掩盖了身形。
从自己醒来,一直呆在那边角落,没有向他移动过。
尤金犹豫着,咳嗽着说:“……你……是个……女孩子?”
李厘蹙了蹙眉,淡淡回答:“这很重要吗?”
尤金在心中笑了,对于一个准备利用你的男人,这当然很重要。
尤金尽量让自己的脸红了,羞涩的说:“不是的,我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特别的女孩子……”
李厘:……
这人怎么回事。
尤金敏锐捕捉到了李厘极其短暂的古怪情绪。
在心中快速分析。
他现在被抛到下层,不知道后续还有没有追兵。
而以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无法独自生存下去。
这个奴隶看起来对上层没有敌意,即便是中立,等于有善意。
并且很有行动力,对他的语言有反应。
虽然轻微,不再是完全的麻木,似乎不习惯于被直接以性别特质讨论,害羞?还是警惕?
下层恶劣的环境,大概让她习惯了模糊性别、只强调生存。
但这恰恰说明,这一套对她来说是新鲜的。
尤金心中快速分析,脸上红晕非但没有褪去。
反而因为“急切想解释又笨拙”而显得更真实了。
翠绿的眼睛里显露出无辜和被误解的慌张。
“……请不要误会……”
尽量虚弱的他连忙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仿佛怕牵到伤口。
声音也更轻软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诚恳。
停顿一下,目光仿佛不受控制地,带着纯粹欣赏的意味,快速掠过李厘的眼睛、她握着匕首,带有薄茧却骨节分明的手,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仿佛被吸住了一样。
“你很强壮,很冷静……救了我,还……”
他似乎难以找到合适的词语,最终带着点自嘲地笑了笑,更显得脆弱美丽:
“还拥有那样一个强大的‘助手’。我只是很惊讶。在飞地,很少有……人像你这样。”
轻轻地笑了:“像是在风暴里生长的金属苔原花。”
将她与上层人对比,没有什么实质内容。
只要不是贬低性的,目的在于赋予她一种独特性。
这是更高级的奉承,试图满足她潜在的,可能未被察觉的被认可需求。
李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
表情也依旧没有变化。
在她听起来,这人说话像唱歌一样,没有什么重点,云里雾里。
尤金决定再加一点料。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脆弱的颤抖。
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被察觉的落寞和自惭形秽: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抱歉……我可能有点……意识不清。只是觉得,如果能被你这样的人救下,或许……命运对我还不算太坏。”
他苦笑着:“至少,让我在彻底坠入深渊前,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叫尤金,该怎么称呼你呢?”
以退为进,同时在此强调她在自己眼中的“特殊性”。
并将她的存在拔高到“黑暗中的光芒”这种级别,试图触发保护欲和某种程度的“使命感”。
李厘终于动了动。
不是挪动位置,而是稍微调整了一下重心,她的腿麻了。
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带着点实事求是的口吻。
李厘分析道:“你说这么多话,不累吗?你的伤需要休息,如果你有力气的话,不然我们聊点别的?”
尤金:……
差点没维持住脸上脆弱的表情,喉头一哽,心里有股邪火冒了出来。
这女人是个正常人吗?怎么听不懂人话?
但他强行压制住了,反而顺着她的话,表现出被提醒后的恍然和一点窘迫:
“啊……是的……你说得对。”
他轻轻喘了口气,仿佛真的因为说了太多话而疲惫不堪,声音也重新变得气若游丝:
“我只是……有点害怕睡着……怕再醒不过来……”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用华丽的辞藻,而是回归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这种恐惧是共通的。
他闭上眼睛,眉头因真实的痛楚而紧锁。
不再看李厘,仿佛真的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独自对抗痛苦。
沉默了下来,留下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