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一层伪装。
不能直接发送求救或揭露阴谋的信息。
那太容易被拦截和解读。
他需要一条只有克罗,或者至少是联姻派核心成员才能看懂的,看似平常却暗藏玄机的信息。
一条……关于“纪念品”的信息。
尤金想起那枚艾略特的徽章。它可以成为一个绝妙的引子。
一条发自下层、提及“已故研究员艾略特·维恩的纪念徽章被发现。
持有者情况特殊,请求指示”的信息。
模糊,但足以触动某些神经。
对于知晓艾略特事件敏感性、尤其是可能对尤金“静养”真相心存疑虑的派系成员来说,这无异于一声惊雷。
他们会好奇,会调查。
而下层能持有这枚徽章且“情况特殊”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本该在“静养”的尤金。
这既能试探克罗的态度,也能在不暴露自身真实处境的情况下投石问路。
同时,这则信息看起来也符合李厘和赞恩“寻找艾略特真相”的目标。
万一被发现,他也有转圜的余地——他只是想帮恩人尽快找到线索罢了。
完美的计划。
前提是,他真的有能力发送能力,并且……
他得想办法说服李厘和赞恩,满足他的要求,按照他的需求行动。
于是问题最终落到这个奴隶本身。
尤金再次盯住李厘。
她必须要爱他,必须对他产生超越理智的情感,任他予取予求——
哪怕有机器人在身边提醒、喋喋不休。
李厘这一觉睡了很久,大概是疲劳终于找到了出口。
醒来时,她坐在在原地愣了许久。
赞恩在李厘苏醒的同时脱离待机模式,用肩膀支撑着她,等待她找回思绪。
迷糊中,她听见一声低哑的笑。
李厘大吃一惊,循声望去,才发现躺在床上的尤金已经苏醒。
有一瞬间,她完全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还不习惯家里多出个人来。
确实是不该忘。
李厘呲牙,就因为他把床占了,害得她现在腰酸背痛。
看了看时间,李厘认命说:“我该去工作了。”
贿赂工头能买到的时间就这么多。
哪怕这些时间原本是用来和赞恩去看“飞地极光”,返程后还能顺便休息用的。
李厘没有理会尤金,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发笑。
实际上,他的状态还是时清醒时昏沉。
捋好睡翘的头发,李厘略微整理,回到她熟悉的日常。
直到尤金状态彻底稳定之后,后知后觉,李厘才发现,尤金身上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不能怪她迟钝。
实在是这一段时间下班后,她都在加工加点的扩建另一件卧室。
状态稳定后的尤金,直接而坦然,对他们作出的是这样一番解释:
他主动与李厘和赞恩交谈。
完全不需他们出声询问,让李厘察觉到他的改变。
那双翠绿色眼睛中的谋算和虚伪似乎真的褪去了,神情也不再有修饰后的表演痕迹,与他在失去神智时的松弛与无防备的状态类相似——
终于能从那张漂亮的脸上窥见一番真实。
尤金主动说道:“我手里掌握的,关于艾略特和他的导师的信息,是在写毕业论文时查到的。他们质疑脊髓液催化效率-损耗比报告的真实性,我后来查证,确有其事。”
尤金说了一个数据,李厘不太有概念。
赞恩默算了一下,没有发表意见。
尤金继续道:“我发现,按公开信息中的飞地需求总量和晶簇系统年消耗量,根据公式计算,存在约三分之一的冗余部分,去向不明。”
“三分之一的量也足够庞大。就我所知,其去向大概流往贵族与教会手中——生物武器研发、精英延寿计划,还有用于为伴侣机器人升级,也就是为仿生人提供‘情感拟真催化剂’。”
“这些都不为大众所知。我搜集了部分证据,比如——”
尤金垂下眼睛:“上层未分化的青少年,会被定期以‘健康强化’的名义骗去抽取少量脊髓液。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接受精英的赐福,实则是在被缓慢剥削而不自知。”
“还有……算了。”
尤金看着李厘过于明亮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愣神。
似乎有些事情过于残忍,令他难以继续举例。
他只接着道:“艾略特导师的团队一直试图研究更高效、更人道的替代方法,结果成了障碍。而我被抛下飞地前,正在秘密协助艾略特导师的一位……朋友,试图整理这些证据。”
“但对方的动作比我们更快,我的族兄,尤利西斯,是个Alpha,一直不满我身为海因莱因家族的继承人,却是Omega的这件事。他察觉到了我的行动,认为我是贵族中的叛徒,联合其他贵族发动叛乱,将我抛下飞地。”
“我必须回到飞地……趁他们还没有销毁所有证据之前。”
尤金表明了他的需求:“我需要你们帮忙。”
这一次,李厘的耳中没有立刻响起赞恩的声音。
赞恩眼中的蓝光无声扫过尤金。
传感器捕捉到他的心率平稳,呼吸频率与话语所表达的情绪状态吻合度高达82%,远高于之前的任何一次“表演”。
没有检测到明显的欺骗性微表情。
数据流在赞恩的核心中安静运转,最终输出结论:
【对象情绪表现与生理指标一致性显著提升。言语逻辑符合‘感激’与‘歉疚’混合情绪模型。未检测到典型欺骗特征。但情感模型复杂,建议保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