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自抑制道:“请你松开手。”
尤金并不理会,非但不松,反而收紧了指尖。
李厘突地冷笑道:“你们上层的Omega都是这个样子吗?”
尤金也回以冷笑:“谁知道呢,大概是你运气不好,偏偏遇到了我。之前装出来的温柔样子你不喜欢,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考虑再变回去。”
李厘虽然很不想浪费自己辛苦找回来的药,但是尤金要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动手揍人了。
尤金满意的看着李厘气红的脸,终于松开手。
把她的愤怒当成了某种情绪疏导的成功案例:“怎么样,这样转换情绪的方式是不是很有效?”
李厘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这人怕不是脑子有什么疾病吧。
尤金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好,指挥道:“我可以一边洗澡一边吃饭。”
李厘不欲再应对他的古怪脾气和跳跃的思维。
沉默的取出营养剂,沉默的领尤金穿过曲折的通道,来到废弃的水文监测站。
尤金第一次见到这样“独特”的浴场,竟没有说什么怪话。
他饶有趣味的观察巨大的设备基座变成的蓄水池。
半融化的仪表盘镜子,空气里一种地下特有的微凉潮湿的味道。
目光扫过锈蚀的管道和临时凑合的引水装置。
甚至看到李厘从蓄水池里捞起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你藏起来什么东西?”
“跟你没有关系。”
李厘生硬地回答,迅速把那小东西擦干塞进口袋。
李厘转身离开。
尤金看着她的背影。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大概是一个她自己做的“浴宠”。
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些年头,用木头雕出潜水艇的形状。
意识到她似乎很会做一些小东西,房间里到处都是手工的痕迹。
他留意过工作台旁边的艾略特雕像,底座上写,爱的纪念。
尤金忍不住发出嗤笑。
他喜欢内心情感丰富的人,喜欢看到冷硬外壳下内里的柔软反差。
那会让人体内属于邪恶的那一部分的血液不明缘由的沸腾。
一定要扒开坚硬盔甲,看一看被守护的软肉。
虽然从外表实在看不出李厘会是这样的人。
确认四周真的安全,尤金低下头,看着设备基座还算清澈的积水。
水面倒映出他的脸。
一张符合上层最高审美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脸。
只是太标准了,标准到无趣。
此时此刻,不论是之前刻意示弱的矫饰,还是后来暴露出的刁钻刻薄,在尤金的面孔上,皆不见踪影。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抬起右手——
刚刚就是这只手抓住了李厘的手腕。
女性的腕骨纤细,他的指尖能轻易圈住,圈于其上闭合,感受其下的骨骼与脉搏。
那种坚韧的搏动,正是内里无法预料的生命力的本源。
尤金用这只手半遮住自己的眼睛,单独用左眼观察水中倒影。
倒影依旧面无表情。
几滴水顺着蓄水池边缘落下,滴答一声,在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
水中的人影随之摇晃、破碎,再也看不清模样。
目的已经达到,尤金冷静地想。
根据他醒来后的观察,在他昏睡期间,想必是发生了一些出乎预料的事情。
成功促成他返回飞地目的的原因,不仅关于艾略特,还有金属板上破译出的信息,那个老园丁,一封求救信。
那些没来得及整理的校对工具,散落的特殊载体记录的文献。
这个女人真是总能带给他惊喜。
一个下层奴隶,竟然与飞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人一直试图与下层沟通。
并且用被禁止传播的知识浇灌出了一朵待开的冻土之花。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等待这朵花苞和他谈条件。
如她自己所说,送他回到飞地基本已成定局。
不过看来要等那个机器人回来,否则她恐怕不会与他单独谈话。
她总是需要那个被她称为朋友的机器人,替她发言,参与她的决定。
这在飞地绝对不被允许。
对伴侣机器人绝对依赖的关系,代表意志的软弱。
胜利来得如此轻易,他甚至不必再继续与她虚与委蛇。
她实在缺少传统意义上的魅力,性格亦不解风情。
仔细想想,这场遭遇战赢得太过简单。
甚至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空虚。
或许就是出于这种突如其来的空虚,以及本性中未曾熄灭的好胜心。
促使他明明不需要再演戏,却还是忍不住去挑衅于她,触碰于她。
回想当时的触感,手掌自眉骨缓缓滑下。
手指十分冰冷,停留在唇畔。
尤金吻了吻掌心。
轻佻地想,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花苞既可以等待绽放,也可以等待攀折。
全当是一场艳遇。
他身处情热期,恰好需要安抚,而她也足够幸运。
片刻后,尤金用那只曾经抓住李厘的手,彻底搅混水面。
抹去了一切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