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的声音就像恶魔催促祭品尽快献身时的靡靡低语。
她看着他的手,敲击声仿佛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她能意识到这是尤金企图操作她的手段,同时又在不断地向她抛出诱惑十足的饵料。
这种感觉像她变成一个幼童,而离异之后为争夺抚养权打的头破血流的父母,正站在左右两端不停地拉扯她,力度大到几乎要将孩童撕裂。
不需要李厘的回答,尤金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傲慢:
“代价是鲜血、金钱、还有时间。”
“海因莱因家族用了几代人的时间,牺牲了无数……”
他顿住了,查看李厘的神色,李厘能感觉他巧妙的绕过某个词:
“……‘测试品’,才从晶簇的神经网络里剥离出的这个常数。它是私有的。”
李厘不能理解,惊讶道:“知识还可以私有?”
尤金得意的笑了,语气仿佛李厘正在接近真理:
“当然,就像人也可以被私有一样。”
他抓住李厘的手,强迫她用指尖去触摸那个神秘的符号:
“如何?学费的价格,我告诉你海因莱因常数,你要成为我的‘私有’吗?”
不等李厘拒绝,尤金猛地抱住她。
不顾她的挣扎,抢先宣布:
“记住它!0.1732。你现在已经是我的私有物了!”
李厘惊呆了。
随之而来是一种强烈的被愚弄感。
她感觉自己仿佛飘到了天花板,又瞬间被人一把推下陷阱。
尤金·洛·海因莱因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把答案出示的如此轻轻易。
让李厘怀疑这个数字是不是真的很重要?还是一种用来迷惑人心的手段。
尤金好整以暇看她大脑一片空白的神情。
眯起眼笑道:“怎么?吓到了?你也只能记住它而已。没有海因莱因的血脉和许可,你知道它也没用。”
他开始使用安抚所有物的语气。
李厘:……
他是真的有病。
李厘压下胸口的堵塞感,她忽略他的疯话,强行整理思绪。
语气平静道:“它是不是代表了晶簇生物神经网络的某种固有谐振特性?”
尤金愣了一下,脸上的戏谑稍稍收敛,低声道:“你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他翠绿的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又被更浓厚的兴趣覆盖:
“没错,星穹晶簇不是死物,它们有低级的、蔓延全球的生物神经网络,Γ_H 就是与这个网络安全‘握手’的密钥。”
他又开始兴奋起来,像发现了宝藏:
“好乖啊,我的学生怎么这么乖的。好了,公式拆解完成。现在,去让你的机器人干活。告诉他,用这个公式做大脑,用他的手臂做神经末梢。”
“别忘记提醒他。如果算错了,或者调整节点时手抖了……那些矿工的死,可不是我的责任。”
他松开李厘,仿佛恩赐般结束了正题:
“接下来,是学费时间。”
李厘的脸色冷了下去。
准备学习他的阴晴不定,立刻翻脸。
尤金却仿佛刚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还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他开心的观察李厘脸色的变幻:“关于方案的持续时间……”
尤金无赖地摊开手,唇角勾起:
“不过……我记不清了,要被伴侣亲吻才能想起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将柔软的唇瓣送到李厘唇边,呢喃道:
“接吻学会了吗?应该还需要时间练习……我可以陪你,不过……这一次,要换成你主动。”
李厘能感到尤金毫不掩饰兴奋,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说完后便向后歪倒,闭上眼,悠闲得用手臂撑住后脑。
他不再说话,仿佛睡着了一般。
神态既放松又残酷。
与其说等待一个吻,不如说是在狩猎一个吻。
他一手将李厘推至两难之境,并且以此为乐。
李厘第一次感受到,获得知识的过程,并不快乐。
反而像一条粗绳,正悬吊住她的脖颈。
如果她选择向尤金俯身,绳子就会被绞紧,直至窒息。
尤金等待她自投罗网。
这种知识不对等的霸凌,由人力一手推动的认知歧视。
在她被迫向他靠近时,让她清晰地意识到:
不对的。
她在心象中思考,并且与软弱那一面的自己辩论。
最终得到答案是:
知识不该私有。
起码不该成为锁链,由尤金这样的飞地上层人把控、勒索或者戏弄。
她终于懂得老园丁为什么将《图谱》称为火种,老园丁又为什么称自己是盗火者。
哪怕她们没有真正见过面,老园丁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而尤金鲜活至极,就在眼前。
当李厘最终俯下身,主动亲吻尤金,而尤金有所回应时。
没有感受到传说中心灵相通的爱意或心动。
既没有憧憬,也无法向往。
尤金确实很美丽。
或者在上层时,他也曾是某个与他身份相称对象的可爱伴侣。
但她心中对于他的评价,从最初时曾猜测,以为他也许是同行的伙伴,类似的念头彻底打消了。
留下的只有极致的、冰冷的蔑视。
李厘冷冷地闭上眼。
不着痕迹,遮盖住了眼中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