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厘气的满面通红的瞪住他,哕哕喘气,心道如果他做出任何一种回应,她就要跟他死磕到底。
但尤金向来擅长让人失望,与她对视须臾,末了只冰冷地瞥她一眼,绷紧下颌,轻轻嗤笑,随手将她向后一推。
终于转身离去。
李厘就着推搡的力道,顺势将头搭回水池边缘。
随着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整个人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太好了,如果打人骂人便能赶走他,以后还可以多来几次!
尤金全方位、无死角的侵入,让李厘这段时间精神高度紧绷,没有一刻能真正松懈。体力的透支她可以忍受,但精神上的高压却令人一刻不得安宁。
裹紧身上的小毯子,挤出几滴眼泪之后,她反而觉得不再那么压抑,连空气中弥漫的湿气都似乎变通透了些。
起初还觉得丢人,在敌人面前落泪,对自尊是不小的打击。
但发泄过后,她很快振作起来,既觉得爽快非常,同时意识到自己在尤金面前早已毫无自尊可言。
从他第一次强迫她吻他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记不清了。
尤金向来以故意剥去她的自尊为乐,如穿戴合身的外衣般理所当然,披着她的自尊心展示他莫须有的优雅,最后还要直冲到她面前如同孔雀开屏,抖动炫耀。
是他真的坏,毫无道德可言,而不是她太弱。
流泪只是遭受压迫之后最诚实的反应,没什么可羞耻的。
临睡着前,李厘觉得口渴,却连伸手拿水罐的力气都没有,指尖摸索挪动,试了一下,最后放弃,只把自己裹得更紧些。
朦胧中,似乎有人给她喂了水,将她打横抱起。
李厘已无法思考,低烧将她的神智推向半昏迷的边缘,破罐子破摔的直接昏睡过去。
尤金倒被自己气笑了。
挨了一顿骂,又被踹了一脚,还得折回来照顾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贱格”。
她的胆子被他纵容得越来越大,真是伤人又刺激。杀意一度浮现,又迅速消散。
这种变态的受虐欲,大概也只有遇到像李厘这类软硬不吃的犟种,才会被彻底激发。
他心想,自己大概是真担心未来继承人的容器就这么烧坏了。
他明明对她这样体贴,她还嫌不够。
骂人的话也不够新鲜。
尤金从不认为自己是丑八怪,发情也只针对她,算不上流氓。
她是他的伴侣,自然要多多亲密。尤金将李厘轻轻搂在怀里,忍不住亲她烧得嫣红的脸颊。
确认她的状态没有在乱发脾气之后变得更糟,但她持续不明原因的低烧,用药无效,他不禁怀疑是否是身体根基受损。
总不可能是他太过纵欲……这样的念头一闪,又很快被抛诸脑后。
隔日,遂尤金所愿,李厘一言不发,他便翻出备用防具,跟她一起穿戴完毕,接种破幻剂与防辐射药剂,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共同深入七号支巷。
尽管两人都不算身强体健,一个是大病初愈的前病号,一个仍在低烧的新病号,但多了一个人帮忙,进度确实快了不少。
尤金过去从未做过这类粗鄙的体力劳动,但他上手极快,做得有模有样,体力也比低烧状态的李厘要好,竟然不显出娇气。
沉默一如既往,李厘不想说话,尤金大概是累的不愿说话。
在两人共同行动的第二天傍晚,“叮”的一声清响,铲子与岩石清脆相击。
尤金暗哑的声音透过防尘面罩模糊传来:“找到了,在这里。”
彼时,李厘正被他赶到一处稳固的支架下休息,头埋进膝盖,体感时冷时热,累的浑身发抖。
听见尤金如释重负的沉重呼吸,她一时没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尤金语气凉凉地说道:“怎么?心心念念的机器人,找到了就不想亲自确认一下?”
李厘眼神空茫地望向他。
面罩遮蔽了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一双带着戏谑的冷翠色眼睛,闪烁微光,像在等待夸奖。
尤金一只手撑在戳入地面的铲子上,另一只手向她平伸,先是优雅行了个礼,做出了邀请的姿态。
如果不是身上护具太破旧,矿洞环境太诡异,还以为他在应邀参加什么化妆舞会,故意散发魅力,绅士地等待舞伴。
李厘当然不会夸奖他,费力地扶着支架站起,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尤金伸长胳膊,一把揽住她的腰,不等她挣扎,点了点头,示意她向下看。
一道扭曲的金属支架后方,一块石头刚被移开,还搁在尤金脚边。
岩石之下,露出一道缝隙。
一点微弱却熟悉的幽蓝色光芒从缝隙中渗出。
那是赞恩核心在休眠状态下维持着最低生命体征的光芒,几乎被周围的深紫色辐射淹没。
同时溢出的,还有一股股强烈的晶簇原生矿脉能量波动。
李厘在一瞬间就已确认。
尤金一边揽着她,支撑她的重心,一边仔细勘察岩壁结构,用手触摸感受细微震动,沉吟道:“这不是实心的。后面是空腔,但支撑点非常脆弱。强行挖掘会引发全面崩塌。”同时心中飞速计算,寻找关键支撑点。
看不见赞恩的完整躯体,但已经确认了他的存在。
不知是不是是疲惫过了头,李厘心中竟然并未涌现出她曾以为会有的、找到赞恩时的狂喜。
她首先感到的,竟是一阵迷惘,仿佛不信事情会如此顺利。
她将头轻轻抵在那块死死压住赞恩的巨大岩壁上,迷茫之中,听见内心有什么东西铿然落地。
发出的并非清脆声响,而是一声沉闷的、混合着无尽疲惫与一丝微弱慰藉的回响。
找到你了,李厘在心底默默地说,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我再一次找到你了,赞恩。
她终于给自己的坚持,做出了一个交代。
接下来便需要从空腔中移出赞恩。
李厘四处观察了一下,发现遇到的实在是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