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与她面对着面,每当她想要转身背对时,总是会被他强硬的扳着肩膀翻回去。
一睁眼就撞见他的睡颜,几乎不可避免。睡着时面容平和,整个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份纯然宁静。
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翳,棕色碎发软软贴于额际,略带落拓的模样使他看起来格外年轻,裸露的肩颈和锁骨上,留有她狠狠咬下时泛红齿印。
看上去他才像是被摧残的那一个。
“王八蛋……”李厘磨了磨牙,在心里骂他,睡颜越无害,其人越是祸害。
空气中信息素的余韵,干枯花瓣的残香,以及未散尽的爱欲气息混杂成一种复杂的味道。
这个人满脑子邪念,欲望诚实写在脸上,偏要强人所难,突发奇想的安抚手段更是闻所未闻,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李厘的全身关节都泛着酸胀,维持姿势一动不动,静静感受低烧的身体,判断对接下来的行程是否有影响。
他果真是在消耗她,仅此一点就注定无法契合。李厘盯着尤金的脸,在心中反复宣判他死刑。
尤金的眼珠在薄薄一层眼皮下轻轻滚动,睫毛轻颤,人还没醒,却已经下意识将怀中人勒紧。
掌心沿着好生翻拓过的领土梭巡游弋,餍足至极,自胸腔内中发出将醒未醒、模糊不清的气音,似乎在撒娇。
李厘闭上眼睛装睡,感觉面前人鼻骨轻柔的蹭动,顶住她的面颊。
细微的鼻息拂在脸上,丝质床单随着藤蔓的交缠发出窸窣轻响。
终于听清时,辨认出他是在问候早安。
“我知道你醒了,呼吸频率和睡着时不一样……”尤金声音轻飘,将李厘缠紧,掬在手心。
手掌挪到一如既往平坦的小腹,摊开掌心轻轻揉按,下一秒说出的话却让李厘如遭晴天霹雳。
尤金温柔地低语:“这几天你好像很嗜睡,是不是真的有了孩子……”
李厘推开他猛地坐起,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
浑身发冷,牙齿因战栗磕碰出声。
尤金真了不起,一句话就能将人推下悬崖,坠入未知的深渊。
她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这似乎是他第二次提及子嗣,第一次因她虚弱与愤怒而被她忽视。
可即便重复一次,也仍旧不是她能理解的领域。
是了,他恣意亲密,这样的行为会孕育子女,而她无论从身到心都完全没有准备。
对她而言,这是严肃而遥远的议题,从不曾设想会有一天和自己扯上关系。
“不可以这样,我不允许。”李厘声音冷酷,嘴唇颤抖着否定。
她对生育没有概念,那应当与自己的身体机能无关。她可以揍人,也可以挨揍,却不该是被拿来孕育一个或脆弱或坚强的新生命。
和修理物品不同,创造的过程并不愉悦,伴随着尊严的丧失。她也不认为自己的未来会和尤金关联,更别提组建家庭,抚养子女。
身为孤儿的她虽然对自己的父母早已没有印象,但在自我起源的记忆深处,她确信自己和姐姐是在父母相爱,满怀期待的祝福中降生。
她不明白尤金为什么偏要以此话题反复挑衅于她。
他和她都不似父母模样,没有因真心相爱而对新生命的来临怀有祝福与期待。
所以这不是她想要发生的事。
尤金并不惊讶李厘会害怕,懊恼地轻声啧了一声。
他的伴侣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双腿收拢在胸前,屈身抱着膝,是一个尽量缩小自己,拒绝占据太多空间、自我封闭的姿态。
肌肤苍白的背脊上是细小的疤痕,突出的脊骨形状,宛如一尊不会因意外跌落而轻易碎裂,材质强韧,受供奉者偏爱的高洁圣祭瓶。
他只是在醒来第一眼看到她时,心生圆满,如同婚后某个寻常清晨,理所当然,一时间忘记她并不知道他的计划。
她的身世决定了她不会对意外和变化轻易接受,而他不应该总是提醒她。
拉过被子将人裹紧,尤金抄着她的腿弯将人抱到膝上。知道他这种时候应该保持身体开放和放松的姿态,传递出全然接纳的信号。
“好嘛,你想怎样都好,都听你的……”
他隔着被子轻轻拍哄,轻吻她的太阳穴,已经记熟机器人抚慰她时的节奏。
心道虽然出于意外,但在她受挫后再进行安抚,倒是方便他替代机器人的位置。
争夺已经趋于本能,他向来擅长此道,确实是个坏人。
李厘清空思绪,同时清空尤金企图用言语操纵她的影响。
定下接下来行动的基调:“这样没头苍蝇般的乱找不会有结果,要想一想其他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