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在她与男人交谈时，站在稍远处的火盆旁，一个沉默擦拭着手中改装冲击钻的壮汉，状似无意地朝她这边瞥了一眼。

那壮汉脸上涂着淡淡的荧光粉，是“拾骨者”的成员。

她没有再试图接触独立工匠，而是和尤金像迷路般在装卸区边缘徘徊了片刻。

然后仿佛失去了耐心与方向，转身朝着相反的位置，看似失望地离开了废料场。

在确认无人跟踪后，她让尤金呆在原地，壁虎一般再次攀上岩壁。

沿着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朝着柴岚工坊的方向迂回。

低烧让她的行动略微有些迟缓，但她现在不能休息，需要一个更可靠的信息源，一个既了解技术圈，又能对“拾骨者”内部动向有所察觉的人。

按照她对废料场势力的了解，她想要交易的对象，柴岚本人，正是最佳人选。

当李厘从通风管道的出口，轻盈地落在柴岚工坊斜前方堆积的废弃金属件阴影中时，她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一把不同于昨日赫尔蓝那妩媚嗓音，干净利落的女性声音。

那声音正带着不耐烦说道：“……赫尔蓝，我说过那批振荡晶体不能放在那里！还有，我昨天回来就发现有人动过我的工作日志，是不是你又让什么‘好奇的客人’进我的内间了？”

李厘屏住呼吸，小心地探出视线。

工坊内，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头发随意扎成高马尾、身材高挑匀称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双手叉腰，对着一脸无辜笑容的赫尔蓝发火。

正是柴岚。

赫尔蓝则摊手，狐眼弯弯：“哎呀阿岚，别生气嘛，就是个迷路的小妹妹来找义眼，我看她可爱，就让她随便看了看嘛……”

柴岚猛地转身，李厘便看到她那张被护目镜遮住大半的英气脸庞：“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的工坊不是酒馆！还有，‘无声者’那边的事情还没完，你少给我惹麻烦！”

柴岚果然知道。李厘心道，而且听口气，她似乎对凯夫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

就在这时，赫尔蓝像是感应到什么，琥珀色的狐言眯起。

目光猛地射向李厘藏身的阴影处，厉声喝道：“谁在哪里！”

李厘顿了顿，从阴影里走出，规规矩矩站好：“你好，我来买义眼。”

辨认出李厘的身型，赫尔蓝冷冷眯缝的眼睛立刻圆圆睁开，向柴岚甩出个眼神，表示：看吧，是有这么个人，我没有骗你。

柴岚见到李厘，似乎有些惊讶，但肩膀反而一松。

“原来是你啊。”柴岚对李厘和蔼可亲地招手。

李厘脚步轻巧地步入工坊。

赫尔蓝好奇地向她身后伸了伸脖子，回头向柴岚探问道：“怎么？你们两个倒好像很熟？”

柴岚简短道：“有些渊源，老主顾了。”

李厘对赫尔蓝点头示意。

赫尔蓝又向李厘挤眉弄眼问道：“嘻嘻，怎么今天缠人的男朋友没有一起跟来？”

“男朋友？”柴岚挑了挑眉，惊讶地向李厘，调侃道：“哟，你这家伙，一段时间没见，有男朋友了呀？很缠人吗？怎么没带来看看？”

赫尔蓝对柴岚八卦，手上比划道：“我跟你说，虽然带着面巾没看到脸，人是瘦瘦高高，腰细的呢，身材不错，看起来像个帅哥……”

柴岚看着赫尔蓝比划出的腰围，咂摸一回嘴，拉长音调，搓着下巴道：“咦，身材不错……是个帅哥……好东西，是上等货，吃到了吗？味道如何？”

李厘：“……”

她略微有点插不上话，如果想无缝加入，该回有些辣嘴？还是很甜？

李厘思索一回，跳出不了解的命题，客观评价道：“应该还可以，他人虽然看着瘦一点，但是力气很大。”和她打架的时候，虽然打不过她，但是力量和技巧都值得夸赞。

赫尔蓝捂住脸，噗嗤笑出声。

柴岚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厘的肩膀，欣慰道：

“看来是吃到了，男人瘦一点没关系，床上肯卖力气才是好样的。”

李厘便明白她没跟上节奏，原来是这个意思，但好像撞对了答案，神情略微有些尴尬。

赫尔蓝继续八卦道：“啧，那个多宾，就是脾气不好，有些爱使小性子，控制欲强的咧，都不怎么让我和妹妹说话。”

柴岚啊了一声，把手一挥，不赞同道：“那很不好！男人就是消遣，怎么能耽误女人在外面交际。”

李厘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

看着柴岚一边说着一边搭起梯子翻找义眼，忽然希望她动作慢点，不想就这么走掉，还想多听她们聊会天。

赫尔蓝却又为“多宾”说起好话：“不过也可以理解，那小子说是为了她从哀恸之巢逃跑，私奔出来，无依无靠的，迁就一点也不是不行。”

柴岚顿时大感兴趣道：“私奔？这么刺激的吗？”对着李厘钦佩地挤了挤眼。

柴岚爬下扶梯，手里将义眼上下掂量两下，直接抛给李厘：“喏，存货只有这一个，你看看满不满意。”

凌空接到的是一只棕色义眼，封装在无菌真空袋里，表面蒙着一层灰。

李厘已经料想到地下不会有蓝色义眼，就像手臂也不会那么容易得到一样，那样的货源大概率不会有销路，柴岚这里能有存货就已经很不错，不存在满意与否，只是拆开检查一下基础功能，支付了代币。

柴岚手里掂量着李厘额外支付的小费，突然一把揽住李厘的肩膀。

弯下腰说悄悄话，力气大到连带着李厘一起弯下腰，柴岚促狭道：“和老姐说说嘛，那小子表现的怎么样？那个……给不给劲？”

尤金远在隐匿的角落，无聊地捏动手指。鼻尖一痒，冷不丁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