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弱的破空声几乎与感知同步到来。
不是子弹,而是更轻、更迅疾的东西。
颈侧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刺痛,像是被毒虫蛰了一口。
李厘心中警铃大作,肌肉瞬间绷紧,手中的短匕掷出,向发出攻击的方位猛力一甩。
流光如流星般划过,暗处传来一声闷哼,有摔倒的声音传回。
但一股麻痹感以被叮中的脖颈为中心,迅猛扩散,瞬间席卷了李厘的四肢。
她的视野开始扭曲变暗。
尤金似乎先她一步跌倒,似乎曾试图拉住她的手。
李厘伸出手去抓,身边空无一物。
她感觉自己向前软倒,失去对身体的全部控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最后的感知是自多个方向同时响起的、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人形影影绰绰。
敌人……不止一个。
是谁。
她甚至没有看清敌人的样子,黑暗便逐渐吞噬神智。
“哗啦……哗啦啦……”
李厘恢复知觉时,眼前是一片黑暗,能感觉到有蒙头的布料在头上蹭动。
头脑昏沉,她顺势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像是不曾苏醒。
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移动。
身下是坚硬的木质表面,随着移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稳定的流水声,近在耳畔。身下颠簸不平,并不剧烈,却持续不断,像是行驶在一条不甚平整的石子路上,但节奏又带着一种独属于波浪的晃动。
李厘意识到,自己正身处船只之上。
四周充斥潮湿的气息,水汽氤氲,浸润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带来一丝寒意。
除了水声和船行声,还有一些细微的声响被她捕捉。
耳中模糊不清听见低声的交谈,却一时间辨认不出实际内容。
她所搭乘的这艘船,操纵船只的人似乎技术很娴熟,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交给……”
“……别多事……”
集中全部精力,李厘也只能分辨出这么多。
尤金并不在她身边,也许是被分开押运,李厘如此猜测。
判断不出身边有几个人。
头顶上方偶尔掠过一阵密集而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片极薄的翅膀在同时振动。
有时从极远的方向,会随气流飘来一两声微弱的铃铛回响,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错觉,很快便被水流声吞没。
李厘能感觉到船只并非直线前行。
偶尔水流声会突然变得湍急,像是进入了一段狭窄的河道,船体的晃动也会加剧。
拐弯时则会进入一片听起来格外空旷的地带,水声变得悠远绵长,连划水声都带上了回音,仿佛驶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或溶洞。
李厘凝声屏气,仅靠听力全力收集信息。
有一次,船只似乎经过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她清晰地听到一侧传来许多人声的嘈杂、模糊的音乐片段,以及浓烈的奇异香料气味,但这一切都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隔开。
船只并未停留,很快便将那片喧嚣抛在身后,重新投入寂静的水道上。
摆渡的过程漫长而单调,时间感在水声的拍击中变得模糊。
李厘将所有所有收集到的声音汇总,试图在脑海中绘制出一张声音地图。
她也想尽量收集尤金的声音,但她听不到他的任何声息。
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被水声掩盖。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稳定的划水节奏发生了变化。
篙入水的频率减慢,力度也减轻了许多。
船只开始以一种更轻柔、更小心翼翼的方式滑行,仿佛正在靠近目的地。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船头抵上了什么东西。
水流声依旧,但前进感消失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带着一种仿佛水汽浸润过的清冷:“来了?”
紧接着,李厘感到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从木船上扛了起来。
那股混合着香料和水汽的味道,在这里变得浓郁。
一首民间小调的旋律,似乎在她耳边极轻地奏响。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从某个远处的角落传来。
颈上又传来轻微刺痛,显然对方极其谨慎。
李厘再次昏睡过去之前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