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上有特制灯带,也有驯化的发光蜉蝣依附,微光照射其上,反射出星系旋臂般的细碎光芒。
人身处其中,似乎被知识的温和洋流环绕。
赫尔蓝说完那些话,便停下脚步,领先李厘一步,在这片静谧而威压的知识之海中,再次面向李厘。
她琥珀色的眼眸在书库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狐眼自豪地眯起:“欢迎来到真正的‘回声图书馆’,这里是‘根须’的心脏,反抗军的大脑,也是……我们希望你能加入的未来。”
李厘的目光来来回回,反复掠过那些书架与回廊。分区看似杂乱,细看却能分辨出乱中有序的格局。书库的圆心立着一块沉积岩化石,离得近了能看到里面被时间凝固的古生物痕迹。
李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零散分布的人影吸引。
他们如同栖息在这片洋流中的孤独水鸟,以智识之鱼为食,各自占据着一方领域。
有人身着保暖斗篷,蜷在书架变形后形成的凹陷里,就着一盏放大镜灯,专注阅读真空袋中的厚重典籍,指尖隔着塑料薄膜轻抚褪色字迹。
另一处,有人正小心翼翼地将数据芯片插入改造过的读卡器,连接着屏幕布满裂纹的老旧终端。绿光映亮那人半边专注而疲惫的脸庞,眉头因解码到关键信息而微微皱起。
还有人记着笔记,几人一组,轻声细语的交谈;或整理书架,认真归类。他们的存在,为这片寂静空间注入了无声的活力。
赫尔蓝没有在主书库多做停留,确认了李厘似乎受到震撼。便朝她招手,带她穿过一道锈蚀管道构成的拱门,进入被称为“后勤”的生活区。
这里的温度略微升高,带着更多活人的气息。
几个相连的较小溶洞中,悬于水面的吊床和浮动平台的搭建,构成了成员的居所。
一个年幼的女孩正坐在她的浮动平台边缘,赤脚轻轻拨动冰凉的暗河水,手中在一块小木板上专注地绘制着复杂图案。
公共区域的长桌旁围坐着几个老人。其中一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的老妪,头顶盘着一圈辫子,与人琐碎聊着天,正用一把小刀仔细地削着一种发着蓝光的蘑菇,刀工熟练地将其切成均匀薄片,显然是在准备餐食。
长桌旁的墙壁上挂着一块用软木板做成的战略图,两个低声交谈的人站在前面。其中一人身材高瘦,指着图上一个用红色图钉标记的飞地巡逻点,语速极快;他的同伴是一个矮胖敦实的男人,双臂抱胸,沉默地听着,偶尔点头。
远处实验室的方向飘来一阵奇妙的气味,不是李厘过去闻过的任何一种。既有植物的清新,又有化学试剂的刺激。透过半开的门缝,李厘看见里面有人穿着防水围裙,正小心调整着培养槽的阀门,槽内散发诡异的光芒,映得实验人员的印堂发青。
路过的人偶尔和赫尔蓝打招呼,看向李厘时带着审视,但没有恶意。这些人无论比她年长或年轻,无论专注或疲惫,身上都有一种共同的特质,十分易于分辨——眼神清醒,气质坚韧。
与李厘过去见过的其他冻土人完全不同,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与赫尔蓝身上一样跳跃与流动的生命力。
这就是根须的人带给李厘的第一印象。
他们注意到赫尔蓝带来的陌生面孔,目光与她在空中短暂交汇,带着好奇,但很快又各自沉浸回手头的工作。
这里没有热情的探听,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非常忙碌。
但并非是因为遭受胁迫,而是带着趣味,李厘能分辨出他们脸上的轻松神情,他们做事,是因为他们自己想做。
他们有些是学者,是技工,是战士,是医生。
赫尔蓝介绍他们时说:“这里的人,我们这些人,是一群不甘于被飞地剥夺了未来的人。我们聚集在此,是要在这地底深处,为自己、为后来者,重新偷取知识和希望的一群普通人。”
“互相开玩笑的时候,我们一般都自称‘图书管理员’。”
李厘却更加困惑,直接问道:“所以你们抓我来,或者说想‘吸纳’我,到底想让我为你们做什么?”她只能理解具体的事,赫尔蓝的一系列举动在她看来没有意义。
赫尔蓝宽容地一笑,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想让你做什么。重点是,你想做什么。”
“你有想做的事吗?”她追问。
李厘尽量梳理:“我有想做的事,已经告诉过你。我想送他回飞地,让他帮我一个忙。还有你说的机器人,他叫赞恩,是我朋友。矿难中他失去了手臂和眼睛,我找岚姐买义眼就是为了修复他。”
赫尔蓝静静听着,不时点头:“原来那个机器人——赞恩,还失去了手臂?唔,你还怪不老实的……”顿了顿,她干脆道,“之后你可以详细告诉我,我会想想办法。”
“重点是那个飞地人……”赫尔蓝松了松肩膀,“那个海因莱因,你究竟想让他帮什么忙?你保护他,是真的信任他吗?你们的关系……看起来有点奇怪。他……真是你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