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逐渐暗淡,只剩下队员们随身携带的便携光源,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李厘搀扶着尤金——后者似乎很享受这种“虚弱”,扶着肩膀,将背后伤口的痛感演的更起劲,将大半重量都倚在她身上,走在队伍中段。
大家训练有素,并无闲谈,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不同于人工光源的、灰白色的微光。
空气也发生了变化,潮湿阴冷的地下气息被一种更加干燥、带着尘沙味道的气流取代。
“快到出口了。”赫尔蓝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
众人加快脚步,光线越来越亮,最终,他们钻出了狭窄的隧道口,重新踏上了“地表”。
这里是典型的冻土荒野。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稀疏的、扭曲的变异植物在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一片依托着巨大、倾斜的旧世界建筑残骸修建的建筑群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若隐若现,那便是“守望者前哨站”,或者说地脉记录所。
它寂静地卧在荒原之上。
李厘心道,就是这里,他们很快就可以把尤金送走了。
不知道老园丁再飞地上的现状如何,现在送回尤金,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众人都有些愉悦,因为目标在望,重见天日,赫尔蓝笑了一声,刚要张嘴和李厘说话——
就在众人略微放松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并非来自任何可见的方向,更像是直接从头顶的云层中贯穿而下!
“找掩护!”赫尔蓝反应最快,厉喝与爆炸声几乎同时炸响!
走在队伍侧翼的一名高个大汉,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他所在的位置就被一道炽白的光束击中。
没有火光,没有弹片,只有瞬间汽化的血肉和没来得及动用的武器,以及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诡异的烧焦有机物的气味。
不待李厘有所反应,她的身体已经被赞恩猛地扑倒,撞在了一块风化的巨石后面。
“是‘净化者’狙击!飞地的轨道打击小队!”左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她和其他人迅速依托稀疏的地形隐蔽起来。
根本没有看到敌人!攻击来自无法企及的高处!
咻——!咻——!
第二道、第三道炽白光束接连落下,如同神罚。
一道擦着赫尔蓝隐蔽的残垣边缘掠过,坚硬的混凝土瞬间被削掉一大块,断面融化如岩浆;另一道则直接将凯夫附近一株扭曲的枯树化为乌有,只留下一缕青烟。
绝对的寂静杀戮。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呐喊冲锋,只有来自高空、精准而冷酷的定点清除。
冻土战士们赖以生存的敏捷、勇气和对地形的熟悉,在这种攻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赞恩的蓝色独眼疯狂闪烁,进行着高速扫描和分析。
“攻击源锁定,轨道高度一点五公里,至少三个狙击单位。能量武器,常规物理掩体无效概率百分之九十二点七。”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令人绝望。
李厘感到一阵窒息。这就是飞地的力量?发出袭击的是什么人?难道是尤金的追兵?
这就是尤金所属世界的冰山一角?
他们像蝼蚁一样在地上挣扎,而敌人却在云端之上,随意决定他们的生死。
但她很快感觉不对。
先是尤金。
赞恩扑倒李厘时并没有顾及尤金,尤金被慌忙寻找掩体的一行几人遗落在外,半披着一件外套,背影挺立在冻土的荒原之下,空着的袖管被凛冽的寒风吹得猎猎作响,蛇游一般乱舞。
如果被炽白的光束击中,下一个毙命的就会是他。
但他仿似无知无觉,光束也如同有眼睛一般的自动避开了他,糖浆色的棕色发丝随风飘荡,先是仰着头向前方的天际遥望,忽然张狂的大声笑了起来。
李厘的胸口一片冰凉。
随后李厘感觉到赞恩也有些不对。
挡在她身前的高大背影僵硬,发声模块混乱充满杂音,似乎是用尽了力气,向李厘逼出一句艰难的语音:“禁令……激活……李厘……快……走……”
李厘很快发现自己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