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尤金高高在上,向她略微俯下身,声音冰冷:“都说了,要你听话一点。”
克罗的视线锁定在李厘身上,也许冻土人对此并不敏感,但对飞地人来说,这个下层奴隶的身上属于尤金这个高阶Omega的信息素气味浓到几乎溢出来。
克罗微微颔首,几名随他降落的海因莱因家族私兵,已经无声的向各方隐蔽之处行去。
克罗的措辞带着飞地特有的、保持距离的恭维,他先道:“尊敬的家主,看来您这段流放生涯,并未折损您的风姿。”
他手下再无动作,并没有靠近李厘:“属下接到的最高优先级命令,是确保您,海因莱因家族现任家主,安全且‘符合规范’地回归家族核心。”他特意停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地上几乎被雪覆盖的冻土人,以及远处僵硬如铁的赞恩,“任何可能影响您回归‘规范’状态的不稳定因素,都需在登舰前予以……妥善处置。”
“妥善处置?”尤金轻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词的意味。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积雪在他的碾压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比如?”
克罗的视线锁定在李厘身上,语气如同宣读条款:“比如,这位与您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冻土住民。根据《飞地外来污染防控条例》及家族内部守则,她需要接受最高级别的隔离审查与记忆净化,以确保不会对您及家族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尤金脸上那抹虚假的高傲淡去,他停下脚步,与克罗面对面站立,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
“她是我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如何处置,由我决定。”
克罗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依旧维持着绝对恭敬:“少爷,请理解属下的职责所在。家族,尤其是即将与您联姻的雪莱家族,绝不会接受一位身边留有……为了您的未来,必要的切割是……”
克罗说话时,眼神瞥向舰船,遥遥在望的舰舱,硕大的透明舰窗之后,隐隐约约立着几个人影,正向这个方向观望。
“克罗。”尤金打断他,声音骤然变冷,“你在用雪莱家族,还有那群老不死的长老来压我?”他的绿眸微微眯起,抬头望着舰窗,发出一声冷笑,“别忘了,我现在站在这里,是以家主的身份。我如何定义我的人际关系,如何处理我的‘财产’,是我的权力。你的任务,是执行我的命令,而不是替我做出决定。”
克罗沉默了片刻,那刻板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类似于“棘手”的神情。
他再次躬身,姿态无可挑剔,但语言却寸步不让:“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提醒您,任何不符合规范的存在,都可能成为您政敌攻击您的借口,也会影响长老会对您能力的评估。为了大局……”
“大局?”尤金嗤笑,“我的大局,就是我现在说的话。”他不再看克罗,目光转向地上蜷缩的李厘,眼神复杂难辨。
但他再一次对李厘抬了抬下巴道:“带她登舰。”
克罗仍旧一动不动。
尤金叹了一口气,似乎显得有些羞涩和无奈:“她可能怀有我的孩子,海因莱因的继承人,不能将她留在冻土。”
克罗愣了愣,冷不丁听见隐私,涉及家主的私密,令他似乎有些尴尬。
就……家主年轻气盛,意志不够坚定,受到下层贱民的引诱,似乎也情有可原。
尤金干脆半跪下身,抄住李厘的腿弯将人亲自抱起,背后的伤口传来撕裂感,低头看见她的太阳穴两边受到高密度声波炮的影响,所浮现的青色经脉还在隐隐跳动。
雪花融化在她的眼中,眼眶被浸湿,望向他的黑白分明的黑眼珠冰冷。
尤金静静与她对视片刻,抱着李厘,转身几步踏上了那道凝实如光柱的光梯。
风雪被隔绝在光柱之外,只能看到漫天狂舞的白,却感受不到半点寒意。
克罗沉默地跟在尤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深处掠过对尤金此刻做法的不认同。
光柱阶梯看似不长,行走其间却仿佛跨越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头顶上方巨舰腹部的开口变得清晰,舱门的形状层层叠叠,是如同花瓣般收拢的厚重装甲,幽蓝色能量纹路近在咫尺,散发出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能量场。
一步踏出光柱,正式进入舰体内部,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金属地面,空气变得洁净,是尤金熟悉的飞地香氛气味,恒定的温度与湿度包裹上来,反而让刚从风雪中进来的人产生一瞬间的不适。
早已等候在舱门内侧的两名身着白色制服的医疗官立刻上前,推着一架悬浮的医疗床。床体泛着白色光泽,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生命体征监测光纹。
尤金没有立刻将李厘放下。他的目光扫过医疗官,又越过他们,看向更深处。
通道宽敞而洁净,两侧是严丝合缝的舱壁,几名穿着与克罗类似、但肩章等级较低的军官垂手肃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家主。
更远处,那扇巨大的、可以俯瞰下方的透明观察窗前,果然立着几道模糊的人影,正注视着入口处发生的一切。
尤金嘴角翘起,抱着李厘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他无视了那些目光,转向医疗官,优雅的嗓音在肃静的空间里回荡:“她受到高强度声波冲击,可能有脑神经震荡和内脏共振损伤。我需要她得到最优先、最完善的治疗。”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我的视线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