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学区内不宜奔跑,尤金人高腿长,迈出的步子已经尽量大而快,但还是丢失了人影的踪迹
只余一个身着祭衣的青年留在原地,将手搭在喷泉边缘数着池中学生投入的许愿币。
尤金认出此人,正是与那个背影交谈的人。
尤金站直身体,目光梭巡,四下看了看,确认已经遍寻不到。
不可能。他心中再次道。
不可能是她,她应该早已经死在雪地里。
尤金手掌蜷紧,指甲刺进手心,摊开手掌,看了看掌心的红痕。
“海因莱因家主?”背对他身着祭衣的青年此时回头,与他打了声招呼。
金色发丝顺着后背柔顺垂落,熠熠生光,五官优越。尤金认出来,此人名叫西里尔,是在教廷任神职的冯·克莱斯特家族的人。
同样身为Omega,年龄比尤金年轻许多,今年刚刚二十一岁,尤金曾经在他的成人礼上见过他。
“海因莱因家主,看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在找什么人?”西里尔嗓音通透温柔,幼年在唱诗班时,嗓音就有抚慰人心的力量,此时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惊讶于好奇。
在他面前的男人面色阴郁,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有薄汗,与他印象中向来端庄,自持身份的海因莱因家主大不相同。
起码比总是一脸傲慢神情的时候更加生动有趣,像个活人。
尤金平复一下喘息,平静道:“刚刚你似乎在和谁说话?”
“唔!”西里尔微微一笑,年轻的面孔上不知为何,像是有些羞涩。
视线转移,飘向阳光下树端的绿叶,似在回味:“是的,刚刚遇见了一位有些特别的alpha,她在向我问路。”
“她要去哪里?”尤金看着他害羞的模样,视线挪开望天的局促,这个人有一双蓝眼,和那个仿生机器人一样。
突然有些不顺眼,声音冷淡下来。
西里尔转回视线,有些莫名的与突然冷淡的尤金对视一眼:“海因莱因家主认识那位?她似乎初来乍到,不是与你订婚的那位,家主是不是认错人?”
尤金干脆道:“一位旧友。”
西里尔疑惑地又盯了他一眼:“我不知道她要去哪,她刚刚正与人联络,是在替别人问路。”
尤金抬着下巴,冷淡的一颔首,道谢行礼,西里尔亦冷淡的回礼,二人错身而过。
心境受扰,尤金需要独处片刻,交待仆从留在这里等待,就由男仆送昆娜回家,此时的状态,他恐怕无法再尽未婚夫的义务。
信步游荡,顺着林荫行走,他已经许久没有独自漫步。
阳光细碎的破开林荫,稠密的洒落小径,仿佛落了一地钻石。
他似乎在思索,但其实没有,心绪烦乱,心中只有一头散乱微湿的黑发,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想。
再一抬头,跌入视线的是一座精致的小小公馆,看着在墙角蹲守的记者,还有自公馆门廊里摇着头退出来,手中托着信函,看装扮的不知是哪一位家族吃了闭门羹的仆从。
尤金意识到,这座小公馆,就是属于那个神秘上校的。
尤金未再前行,在一颗高大的香樟树阴影中旋身回返,避免被人发现。
不知全貌,他还不欲与一位前途不明,身后势力繁杂的红人扯上关系。
顺着林荫径回返,尤金另外呼叫仆从,回到家时,换掉礼服,屏退左右,自己向着长廊尽头的房间缓步踱去。
路过自家的中庭花园,尤金停下脚步,耽搁了一会。
此时夜色已至,夜色中的花园很美,月光濯亮,花与叶都像是镀了边的银器,仿佛一场夜之宴会,宾客诚邀自然之灵。花匠与园丁辛勤,对美景维护不辍,主人应当对这样的景色感到满意,那代表审美高雅,情趣高级。
冷白色的月光照在尤金脸上,但照不清他的表情,朦胧中只觉得整张脸像蒙上一层轻纱,一尊端立月色下的美神像,这张脸起先面无表情,就这样空白了一会,眉头微微皱起,露出厌恶的神情。
“我那样决定是对的。”
这一次也成功说服自己,尤金纵容自己,进入了长廊尽头那间上了锁的画室。
进入后门仍旧被反锁,画室内空荡荡的,只有地面的中央摆着一副画架,地上遍布丢弃揉乱的画稿。
画架上有一副未完成,且没有上色的人像。
或者并不好分辨是否上色,留白的是身躯,涂黑的是头发。
还有眼睛。
形状漂亮的一双眼睛,涂黑的虹膜颜色,眼眶圆润,眼睑微微下垂,睫毛很长,从画中向外看人时,有一种惹人怜爱的神色。
单看眼睛的弧度,似乎颇与尤金有些相像。
但面容并不如他一般迤逦,只很有些特别,黑色头发与虹膜的颜色,于亲缘上必定有古人类的基因,这在飞地上如今已经很少见。
画中女孩浑身赤裸,骨架纤细,并不肉感,很有些力量感的精瘦,神情柔软,似有些混乱。半批一件男士衬衣,就像过去她曾坐在他腰腹间那样。
如果有人问起,他无法解释曾在哪里见过她。
哪怕她曾与他非常亲密。